晚風捲著谷香掠過田疇,夜漫過曬場與倉廩,白日喧鬧的鐮聲早已停歇,只剩堆堆糧垛在月下沉靜佇立,散發出醇厚飽滿的糧食氣息。我從田間界的值守站起,抖落皮上沾著的碎草與穀殼,雙目在夜中依舊清亮,警覺分毫未減——秋收糧食粒揚雜之後,盡數堆在場院,尚未完全倉封存,這是全年最易失竊的時段。夜間山狐、野兔、獾豬常會下山竊糧,田鼠更是群出沒,連飛鳥也會趁著月啄穀粒,古時秋收守夜,本就是重中之重,全靠徹夜巡防、震懾野,才能保住數月辛勞換來的收,半點都怠慢不得。我低形,腳掌輕踩微涼的地面,避開糧垛邊角,繞著場院、囤糧區緩步巡查,承接白日開鐮護收的節奏,開啟整夜守糧值守。
場院邊緣的值守棚裡,幾名軍民流守夜,不敢睡,有人握著木杖盯糧垛,有人照看火種防止意外,夜昏黑,視線阻,只能靠聲響判斷靜,恰恰是我最擅長的領域。“白澤,今夜月亮,野容易過來,場院西北角的谷堆堆得淺,你多照看幾分,倉邊的空囤也盯,別讓田鼠打。”守夜的農卒低聲音叮囑,語氣裡滿是謹慎,糧食到手未倉,始終懸著心,這是邊境軍民一貫的心思。我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輕哼,算作應答,鼻尖在夜風裡愈發靈敏,將谷香、土氣、息分得一清二楚,不放過一一毫的異常。
我先沿著場院外圍巡查,這裡是野潛的第一道關口,荒草與糧堆界之,最適合藏匿形。我放緩腳步,收爪尖,不散糧堆、不踩落穀粒,鼻尖細細嗅聞周遭氣息,耳尖捕捉細微響。沒過多久,草從裡傳來一陣細碎的窸窣聲,一縷淡淡的狐臊味飄了過來,一隻山狐在暗,盯著場中央的糧堆,蠢蠢,想趁夜深食穀粒。
我沒有急於嘶吼驚擾,而是悄聲近,堵住它逃竄的去路,隨後弓起脊背,發出一聲渾厚威嚴的虎嘯,聲響不大,卻帶著猛獨有的威懾力,直直震懾住山狐。山狐素來懼怕猛虎,聞聲瞬間僵住,隨即夾著尾,慌不擇路地逃回山林,再也不敢靠近場院半步。我守在草叢邊片刻,確認沒有其他野潛伏,又用前爪開遮擋視線的雜草,清理出開闊的警戒範圍,防止再有野藏,才繼續往糧堆深巡去。
行至場院中心的淺堆谷糧,我俯湊近糧垛,嗅到了細微的鼠味,腳下地面也傳來細碎的刨挖聲——田鼠群已經鑽進糧垛底部,啃食穀粒,還在打,若是放任不管,一夜便能糟蹋不糧食。我立刻收住利爪,只用寬厚的腳掌輕輕拍打糧垛外側,不打散谷堆,只靠震與氣息威懾鼠群,田鼠驚,紛紛從糧垛隙裡逃出,往遠逃竄。我順著鼠蹤找到口,用前爪刨起泥土與碎石,牢牢封堵鼠,再來乾草鋪在糧垛底部,防止田鼠再次鑽,全程作輕,絕不糟蹋一粒糧食。
巡完場院,我轉而趕往倉前囤糧區,白日里軍民已經備好空倉,只待次日一早便將糧食倉封存,此時倉門敞開,囤放著初步揚雜乾淨的糧,是田鼠最覬覦的目標。我繞著倉與糧囤緩步巡查,鼻尖湊近倉底隙與圍欄部,排查新挖的鼠與類痕跡,發現兩被田鼠刨開的淺,當即用泥土實封堵,再撒上乾燥的草木灰,徹底斷絕鼠患。幾隻夜鳥低空盤旋,想落在糧囤上啄穀粒,我站起,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,瞬間將其驚飛,牢牢守住倉前防線。
夜半時分,月更盛,周遭一片寂靜,我始終沒有臥下歇息,往返於場院與倉區之間,一遍遍反覆巡查。時而蹲在高土坡,居高臨下盯整片糧區,不放過任何一異;時而近糧垛,排查鼠與蹤,把患掐滅在苗頭。夜漸漸打溼皮,微涼溼冷,我卻依舊穩立不,虎目清亮,牢牢守住每一堆糧食、每一囤倉。值守棚的軍民,見我徹夜不眠、步步盯,心中滿是安穩,有白澤守夜,他們即便流小憩,也不用擔心糧食遭竊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,夜漸漸褪去,晨凝在糧垛上,泛出點點微。白日勞作的軍民陸續趕來,扛著簸箕、木鍁,準備開始揚穀清雜、運糧倉。眾人巡查場院,只見糧堆完好無損,沒有半點啃鼠咬的痕跡,鼠盡數被堵,周邊乾乾淨淨,無一粒糧食糟蹋。我做完最後一全域巡查,確認全場糧食安然無恙,才緩緩走到場院涼臥下,舒緩整夜值守的疲憊,卻依舊抬首盯糧區,保持警覺。
大唐農師與吐蕃長老踏著晨趕來,檢視場院糧谷與倉前囤糧,見所有收完好無損,鼠盡退,臉上滿是欣與讚許。“秋收守夜,守的就是到手的口糧,白澤徹夜巡場、驅狐滅鼠、看護糧囤,全程不糟踐一粒谷、不打一分部署,全按咱們老祖宗傳下的守糧規矩來,實在是忠心得力。”農師著堆的糧谷,語氣懇切,滿是認可。吐蕃長老也須點頭,邊境農耕,從播種到歸倉,步步艱辛,全靠這般日夜堅守,才能保住收,白澤的守護,便是最牢靠的保障。
朝升起,晨灑在場院之上,谷香愈發濃郁,軍民們熱火朝天地開始揚穀、清雜、運糧倉,一派收忙碌的景象。我臥在涼,短暫休憩卻時刻待命,只要有鳥靠近,便會立刻起威懾。我深知,糧食倉只是最後一步,守好這最後關頭,讓粒粒谷糧安穩歸倉,才算圓滿完這一季的守護使命,不負數月的堅守,不負軍民的信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