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“報仇”二字，他間似有哽咽，拳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那是積了數年的海深仇。
皇帝見他如此，終是鬆了口：“既如此，你心中可有合適的掛帥人選？”
蘭將軍眼中閃過一亮，忙從懷中掏出一卷奏章，雙手高舉過頂：“臣早已擬定人選，還請皇上過目。”
侍立一旁的大太監連忙上前接過，呈到皇帝案前。
皇帝展開細看，眉頭漸漸舒展，待看完後，將奏章往案上一放，沉聲道：“討伐東陵之事，孤自有主張。你想為家人報仇的心思，孤都明白，放心，這次出征，定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蘭將軍聞言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，額上已滲出跡：“微臣……替九泉之下的亡親，謝皇上隆恩！”
“起來吧。”皇帝揮了揮手，目掃過窗外沉沉的夜，“夜深了，回去好生收拾行裝。探馬來報，東陵的賊人已近邊塞關卡，不出三日，便要出兵了。”
“臣，領旨！”蘭將軍應聲起，甲冑著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案後的皇帝，轉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，玄披風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，很快便消失在宮牆的暗影裡。
書房，燭火依舊搖曳，皇帝著那捲奏章，指尖在“蘭雲”倆個字上輕輕點了點，終是長長嘆了口氣。
沈府怡寶小院的午後，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影，廊下的紫藤蘿開得正盛，細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倒比屋裡的熱鬧幾分。
招弟斜倚在硃紅廊柱上，手裡把玩著顆瑩潤的玉珠，說起今早幫鄰坊張大娘追回被搶的錢袋時，眉梢眼角都帶著飛揚的得意：“那小賊跑得比兔子還快，虧得我練了幾年的輕功，踩著牆頭追了三條街，最後一把薅住他後領，你們是沒瞧見，那小子嚇得肚子都轉筋了！”
雙胞胎引弟和來弟支著下坐在竹凳上，聽得眼睛瞪得溜圓，長睫忽閃忽閃的，聽到驚險還不忘攥了帕子：“姐姐好厲害！後來呢？張大娘定是要哭著給你塞蛋吧？”
“可不是！”招弟一拍大，忽然話鋒一轉，衝著涼亭裡的影揚聲喊，“茵茵姑娘說了，公子大德，無以為報，甘願做牛做馬，哪怕給你做個填房都樂意！”
涼亭，沈小寶正將藥草分門別類擺開，指尖捻著片降真香細細端詳。
聽到這話，手裡的銅勺“哐當”一聲磕在戥子上，他頭也沒抬，聲音清清淡淡的：“替我謝過茵茵姑娘。若能將染坊經營得紅火，便是對東家最大的恩了。”
“木頭疙瘩！”引弟撇撇，手揪了揪垂到肩頭的辮子，“你都多大了？隔壁李家三郎比你小半歲，孩子都會打醬油了！我啥時候才能當姑姑啊？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來弟連忙接話，腳丫子在石板上蹭了蹭，“前兒王家嫂子還送了一籃子蛋，那稀罕勁兒，好像全京城就家有娃似的！”
招弟眼珠一轉，拍手道：“要不就讓爹廣而告之，給么弟辦個比武招親？誰贏了誰嫁過來！”
“淨瞎出主意！”引弟了的胳膊，“咱弟那細皮的，哪經得住姑娘家拳打腳踢？再說了，哪有讓男娃子比武招親的道理？”
“依我看，”招弟雙手叉腰，把脯得高高的，“只要姑娘家家世好、人品正，咱弟看上哪個追哪個就是！就憑他這玉樹臨風、才氣絕絕的模樣，絕對一追一個準！”
沈小寶剛將龍涎香研末，聞言忍不住回頭，眉峰微微蹙起：“姐姐們當著我的面說這些，不覺得難為嗎？對了，近日玉霄閣出了不新品，店裡夥計都忙不過來，三位才不去幫幫忙？”
“好啊，居然敢嫌我們礙事！”招弟猛地站起，襬掃過石桌帶倒了個空茶杯，“看我不把你的寶貝香料扔了，讓你知道厲害！”說著便拉著兩個妹妹往涼亭衝。
“姐姐們饒命！”
沈小寶連忙張開雙臂護住香料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，“這是治病的安神香，可不能糟蹋了，你們要不要新出的玉簪？我這兒有打樣，獨一無二的！”
引弟腳步一頓，手拽了拽招弟的袖：“玉簪？是上次說的嵌珍珠的那款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沈小寶見們停了腳，鬆了口氣，從懷裡出個錦盒開啟，裡面躺著支瑩白的玉簪，簪頭綴著顆圓潤的珍珠，“就這一支，姐姐們先挑。”
來弟湊過去細細打量，忽然手住沈小寶的臉頰，輕輕了：“你這模樣，若是個姑娘家，我鐵定娶你！真是長了張人神共憤的好皮囊！”越看越喜歡，在他額頭上親了口，留下個淡淡的紅印才罷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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