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北線火車線通車
國葬的肅穆氣氛還未完全散去，馬小云站在皇城的城樓上，手裡著新皇帝派人送來的燙金文書，指尖劃過延北線十日貫通的字樣，風從城樓隙鑽進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，卻吹不散他眼底的期待。
後的侍衛收起了素白的喪幡，皇城的角樓已換下黑布，出原本硃紅的樑柱。馬小云轉下樓時，正遇上負責鐵路工程的總辦，對方手裡捧著延北線的最終排程圖，鬢角還沾著機油：神，最後一段鐵軌的鉚釘今日全部敲實，訊號塔也除錯完畢，就等通車前的全線力測試了。
去看看。馬小云接過圖紙，快步走向皇城北側的臨時站臺。鐵軌像兩條銀的長龍，從站臺延向遠方，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谷裡。幾個工人正蹲在鐵軌旁，用棉布拭最後一點鏽跡，他們的袖口磨得發亮，臉上卻帶著笑意：馬先生，您瞧這接，嚴合！
接下來的幾日，馬小云幾乎泡在了排程室。牆上的巨幅線路圖釘滿了紅標記，代表各段的通車狀態。七號隧道的通風系統再測一次。北海站的供水管道務必提前加。”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斷，偶爾拿起遠鏡，向鐵軌盡頭的晨霧，彷彿能穿距離，看到北海城的廓。
第五日清晨，全線排程演練開始。馬小云坐在排程中心的指揮椅上，看著螢幕上代表列車的點從炎黃城出發，緩緩向北移。速度穩定，時速45裡。三號道岔切換正常。無線電裡傳來各站點的彙報聲，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直到點順利過最險峻的鷹崖隧道，才鬆了口氣。
演練結束的哨聲剛落，總辦便捧著一份厚厚的名單走進來，紙張邊緣還帶著油墨的溫度。
第一批乘客名單核對好了。總辦將名單放在桌案上，指尖劃過一行行姓名，除了您，還有十六位退休長老，都是參與過鐵路規劃的元老，帶著當年的手繪圖紙，想親眼看看線路貫通的模樣；八位技員揹著工箱，裡面裝著備用零件，打算沿途記錄鐵軌的沉降資料。”
他頓了頓，翻過一頁：還有十位學生，是從各學堂選拔的年，前彆著未來工程師’的徽章，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最後幾頁記著民眾資訊，麻麻的名字佔了大半篇幅，有帶著孩子的婦人，有扛著農的農夫，還有推著小車的商販。名單末尾標註著：附：託運糧食一千二百噸，分儲於七號至十二號貨艙，覆蓋三個州府的冬儲份額。
馬小云拿起名單，指尖落在退休長老一欄，其中一位的名字旁畫著小小的火車簡筆畫，是當年他手把手教著畫的標記。再往下看，學生名單裡有個悉的名字，是鄰居家總趴在鐵軌旁數枕木的年，如今終於能坐一次真正的火車。
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鐵軌，發出輕快的聲響。這列載著記憶與希的列車，終將載著他們，駛向更遠的地方。
通車前一日，馬小云特意去了鐵軌旁。夕將鐵軌染金紅，他俯了冰涼的鐵軌，想起三年前工那天，也是這樣的黃昏，老皇帝拄著柺杖來奠基，巍巍地將第一塊基石放坑中：這條路，要讓百姓走得穩、走得快。如今，老皇帝的願景即將實現，而他將帶著這份願景，踏上首班列車。
第十日黎明，延北線的站臺上滿了人。馬小云穿著筆的中山裝，前彆著鐵路徽記，接過列車長遞來的車票——編號001。三名學生代表揹著書包，好奇地著車窗，他們手裡捧著老皇帝生前題寫的平安木牌，要帶去北海城的小學。
馬小云站在延北線列車的瞭車廂裡，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與林帶，鐵軌撞擊的節奏像一首沉悶的輓歌。深秋的風捲著枯葉，拍打在玻璃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指尖過車窗上凝結的薄霜，間發：老皇帝啊，您看這火車，跑得比快馬還穩當。從北海到炎黃城，從前快馬加鞭也要走半月，如今一日便能抵達……
綠皮火車“哐當哐當”碾過鐵軌，車窗外的風裹著草木氣湧進來，得年們的角翻飛。我對面的老爺爺正用放大鏡瞅著一張泛黃的圖紙，筆尖在“鷹崖隧道”幾個字上輕輕點著：“當年打這隧道時，炸藥得數著秒放，生怕震塌了山頂的老松樹。”話音剛落，火車恰好鑽進隧道，黑暗瞬間吞沒車廂，只有年們的驚呼聲撞在巖壁上，又彈回來，混著老爺爺的低笑。
鑽出隧道時，猛地潑進來，鋪在片的稻田上。剛灌漿的稻穗沉甸甸垂著，像滿地碎金子在晃。幾位農婦著車窗指認自家的田，“看那片帶白柵欄的，是我家二小子種的新品種！”們的藍布頭巾在風裡飄小旗子，引得車廂裡的孩子們跟著拍手。遠水塘裡，白鴨子被火車驚得撲稜稜飛起，劃出一道道銀亮的水痕，和鐵軌旁的野相映趣。
過了正午，火車駛丘陵地帶。山不高，卻裹著濃綠，像是被老天爺潑了桶綠料。紅葉李的碎花瓣被風吹得在車窗上，留下白的吻痕。穿藍布衫的技員正舉著本子記錄：這裡的鐵軌沉降值比預估的0.3毫米。他旁的小姑娘突然指著山頂喊：看！是野山羊！果然有幾隻灰溜溜的影子在岩石間蹦跳，尾翹得像小旗子。
夕斜斜掛在天邊時，火車慢悠悠駛過一片蘆葦。白茅花被染金紅，像流的晚霞漫過鐵軌。賣茶水的阿姨提著銅壺走過，壺冒著白汽，在空氣中畫出彎彎的弧線。老爺爺收起圖紙，從布包裡掏出個烤紅薯，香氣瞬間漫開。這紅薯，是用當年修鐵路時剩下的鐵桶烤的。他掰了一半遞給旁邊的小男孩，你看那片廠房，以前是我們住的工棚，現在改罐頭廠啦。
暮漸濃時，遠的城鎮亮起了燈。先是零星的點，漸漸連串，像撒在黑絨上的碎鑽。車廂裡的孩子們開始犯困，腦袋歪在大人肩上，口水浸溼了襟。農婦們互相靠著打盹，藍頭巾落下來，出鬢角的白髮。技員還在低頭寫寫畫畫，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，和火車的哐當聲混在一起，像首溫的催眠曲。
火車鑽進最後一個隧道時，我在車窗上的手掌突然到一陣溫熱——是隧道壁滲出的氣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等再出來，月亮已經掛上樹梢，清輝灑在鐵軌上，像鋪了層碎銀。老爺爺輕輕說：當年黑鋪鐵軌時，就盼著有朝一日，能坐著火車看這樣的月亮。
車窗外，鐵軌在月裡延，像條銀的帶子，一頭繫著過去的腳印，一頭牽著前方的燈火。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