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，隔絕了王氏的斥責聲，屋線有點暗，程氏背對著門，看到楊興義沉著臉一言不發的樣子，嚇得站立不安的。
楊興義沒有立馬發作，而是走到床邊坐下，他嘆了口氣，還是沒說話。
這沉默，比直接開口罵更讓程氏心慌，忍不住看了一眼，心裡無端發怵。
“秀蘭，”楊興義開了口，“娘剛剛說的話，你聽進去了沒？”
聽到他開口，程氏鬆了口氣，臉上帶著不服氣，嘟喃道:“我……我咋了嘛？我不就是關心一下阿嫂嗎？問問作坊的況，都是一家人，有啥不能問的？再說了，阿嫂子骨弱，那活又要大半夜起，長此以往，得住？”
說著說著，竟有幾分理直氣壯了，“我就不一樣了，我好，咱們又沒分家，幹了活回來，那錢不也是上給娘嘛，誰去不一樣？”
“關心阿嫂？”楊興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，那眼神，直接將程氏的話噎在嚨裡。
“你是關心那十文錢吧？還是關心作坊裡那四口大鍋？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程氏面前，高大的軀帶來了無盡的迫，“程秀蘭，你嫁到我們楊家也有些年頭了，爹、娘、阿哥、阿嫂是啥樣的人，周家又是啥樣的人，你心裡當真沒點數？”
他語氣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，“周家是想拉一把咱們，所以這活才到咱們家，不然一天個把兩個時辰的活，就能拿十文錢，村裡大把人想去幹，還是搶破頭那種。”
“人家是真心實意想拉拔咱們村，想帶著大家一直賺錢，所以有了好事都不忘了咱們，把活給阿嫂是因為啥？你不知道？”
“那是因為爹是村長，信得過爹，信得過阿嫂的為人，知道嚴、手快、不貪心，你倒好，眼皮子那麼淺，就知道盯著那點工錢，耳朵恨不得人家門上，就想聽聽人家的“熱鬧”，心裡盤算著怎麼把人家的好拉到自己鍋裡來，你這是關心阿嫂？”
“你這不是幫忙，是恩將仇報，是拆臺，是在丟爹的臉，丟咱們楊家的臉。”
“爹三令五申，天天敲打村裡人，讓大家別小心思，跟周家的步伐，人家吃咱們也能喝上口湯，你倒好，爹把別人下來了，你反倒是去挖人家牆角？”
程氏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，底氣有點不足了，但還是在狡辯，“這涼這麼值錢，人家賣了半年，又是買山又是買地的，後來房子也蓋起來了，還買了牛，現在更是請上工人了。”
“阿嫂去幹活，回來跟我們說說咋做的又咋了？咱們自己種，自己拿去賣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！”楊興義低聲音怒吼道，“我再跟你說一次，你給我聽好了。”
楊興義看著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語速儘量放慢，“第一，作坊裡的事兒，阿嫂不說，你不準去問，更不許出去瞎打聽，然後跟人嚼舌子，那涼草，不管咋做，不管咋值錢，那是人家周家的，是人家周家的立之本，你瞎打聽，就是壞了規矩，斷了，也斷了村裡人的財路。”
“第二，那活計是阿嫂的，你歪心思，整天跟阿嫂比，跟老三媳婦比，咋了？家裡是缺你吃還是短你穿了？”
“地裡活幹完了？豬餵了？牛放了？自己家一大攤子事都理不清，還有閒心去關心別人家的事，手那麼長幹嘛？”
“實在沒事兒幹了，能不能理理你這個豬窩？你出去看看，誰家房間是這樣的？來個人來個客，恰（落）腳的地方都沒有！”
看著程氏逐漸低下的頭，也不清楚到底聽沒聽進去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，但依然堅定，“咱們就是普通的莊戶人家，過日子，講究的就是一個本分，是齊心，爹孃還在，這個家不到你算來算去的，我的話，聽明白了沒有？”
“聽……聽明白了。”程氏低著頭，聲如蚊音。
知道，楊興義氣了，平日裡丈夫嘻嘻哈哈的，看著心大，啥也不計較，但他若是真了氣，說的話，做的事兒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也不知道楊興義信了沒有，他起往外走，來到門邊時，突然開口道:“這兩天正是農忙時，爹孃也老了，家裡那麼多地，他們也幹不過來，咱們做兒的，就得多幹點。”
“我是走不開了，這樣，你把東西收拾收拾，拿兩裳，回去幫爹孃幹幾天活，我去洗把臉，一會兒送你回去。”
前面半句，程氏還在點頭應是呢，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，楊興義要送回孃家？
“你，你要送我回孃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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