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這邊,送走了吳氏們,院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周漾一直繃著的那弦,這會兒徹底鬆了。
拖著步子走回堂屋,往椅子上一癱,整個人四仰八叉的,腦袋往後仰,兩條得老長,活像一隻曬蔫了的貓。
灶房裡還飄著飯菜的餘香,碗筷堆了一盆還沒來得及洗,也顧不上了。
胡氏端著茶碗從灶房出來,一眼就看見這副模樣,又是心疼又是好笑,走過去拿腳輕輕踢了踢的凳子。
“你這丫頭,我是沒給你生脊樑骨還是咋滴?坐沒坐相的,四仰八叉的像什麼樣子?來個人來個客的,讓人看了笑話。”
周漾嘆了口氣,頭後仰得更厲害了,盯著屋頂的房梁,聲音有氣無力的,“娘啊,你讓我歇會兒吧,我快要累死了。今兒從早上起來就沒停過,又是摘番茄又是做飯的,我這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“誰讓你忙前忙後不歇口氣的?”胡氏上這麼說,手上卻把茶碗遞了過去,“喝口水,潤潤嗓子。”
周漾接過茶碗,咕咚咕咚灌了幾口,抹了抹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一骨碌坐直了。眼珠子轉了轉,臉上浮出那種帶著點狡黠的笑,“嘿嘿嘿”地湊到胡氏跟前,挨著坐下,胳膊肘了娘。
“阿孃,這林大哥他娘是來幹嘛的?”歪著頭,眼睛亮晶晶的,“是不是來說我姐他們的事的?”
周漾心裡猜了個八九不離十,但剛才一直在灶房裡忙活,大人說話也不好意思湊過去聽,所以也不敢百分百確定。
這會兒客人走了,憋了一肚子的話,哪還忍得住?
“去去去。”胡氏嗔了一眼,手在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,“小孩子家家的,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周漾撇了撇,好嘛,這會兒又是小孩子了。
幹活的時候咋不說是小孩子呢?擇菜、切菜、炒菜、端菜、洗碗,哪樣了?這要是擱在現代,高低得來一句:榨工!
可不敢說,說了娘又要念叨了。
“我就是問問嘛。”周漾嘟囔了一句,往椅子上一靠,雙手抱,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,但耳朵豎得老高,眼珠子還時不時往胡氏那邊瞟。
胡氏看穿了那點小心思,也不理,端著茶杯慢慢喝。
院子裡傳來腳步聲,院門被人推開了。
周老太太和周老爺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
周老太太走得快些,周老爺子跟在後頭,手裡還拿了竹,步子不不慢的。
胡氏趕放下茶杯,迎了上去:“爹,娘,你們咋來了?快進來坐。”
周漾也站了起來,麻利地倒了兩杯茶,端過去,“阿爺,阿喝茶,你們吃過飯了沒?沒吃我去熱一下,我們也剛收起來呢,灶上還有菜。”
周老太太接過茶杯,在椅子上坐下,擺擺手,“不用張羅了,我們吃過了才上來的。”
喝了口茶,放下茶杯,目在堂屋裡掃了一圈,然後看向胡氏,語氣隨意,但著關切,“不是說來客了?送走了?”
胡氏點點頭,在旁邊坐下,“剛走沒一會兒,我讓春趕牛車把們送到何家去了。家在縣裡,天太晚了,回不去了,就在何家弟媳家歇一晚。”
周老太太“哦”了一聲,也沒繞彎子,開門見山地問,“這是……來相看稷兒的?”
胡氏頓了一下,沒說話,端起茶杯又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挲了兩下,似乎在斟酌怎麼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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