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春回到家時,天已經暗了。
西邊的最後一抹亮也被夜吞沒,村子裡黑漆漆的,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紙上出昏黃的燈。
灶房裡的火塘燒得旺旺的,火從門裡出來,在院子裡鋪了一地。
牛車在門口停下來,車軲轆碾過門檻前的石板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。
周漾正蹲在灶房門口剝蒜,聽見靜趕站起來,在圍上了手,跑出去開門。
“爹,你回來了?”推開院門,看見周春正從牛車上下來,手裡攥著韁繩,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,但眼神里著。
“回來了。”周春把韁繩遞給,跺了跺腳上的泥,“你們吃飯了沒?”
“吃過了,你的給溫鍋裡了。”周漾接過韁繩,牽著牛往牛圈走,“地看得咋樣?”
周春沒急著答話,角彎了一下,那個弧度藏都藏不住。
他跟在周漾後面,看著兒牽牛的作,隨口說了一句,“牽穩了,這犟脾氣上來了可不好弄。”
周漾回頭看了一眼那頭牛。
這頭牛就是買回來的那頭母牛生的,小公牛長得快,一肚子牛勁,就是脾氣不太好,倔得很。
周春教了很久才教會它耕地、拉車、馱東西,但因為它是公牛的緣故,骨子裡帶著那子不服管的勁兒,不就尥蹶子。
後來周春請人給它穿了鼻繩,有了鼻繩,牛就乖多了,牽著走、拉著走,都聽使喚。
但周漾每次牽它還是小心翼翼的,怕它忽然犯倔。
把牛牽進圈裡,添了水,又往槽裡倒了一盆紅薯藤拌米糠。
牛低下頭,鼻子拱了拱,大口大口地吃起來,尾甩來甩去,把圈門拍得啪啪響。
周漾關好圈門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往回走。
還沒走到灶房門口,就聽見胡氏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,“你這丫頭,趕把牛關好,讓你爹烤烤火,趕吃飯。這趕著牛車冷了吧唧的,也不知道先讓你爹進屋。”
周春已經洗了手,坐在火塘邊烤著,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,橘紅的映在他臉上,把疲憊都遮了大半。
他出手,掌心對著火苗,來回翻著,熱氣從指尖一直暖到心裡。
胡氏把飯從鍋裡端出來,擱在他面前,一碗白米飯,上面臥著幾塊臘,旁邊還擱了一碟炒油菜尖和一碟涼拌灰灰菜。
菜是熱的,鍋裡一直溫著,飯也是的,沒有涼。
周春是真的了,趕著牛車去隔壁村,看了地,又跟人家講了半天的價,飯都來不及在人家吃,就火急火燎地趕回來了。
他端起碗,了一大口飯,嚼了兩下,又夾了一筷子油菜尖,吃得呼嚕呼嚕的。
胡氏在旁邊坐著,手裡抓了一把瓜子,慢慢地嗑,也不催他。
等他吃了幾口,緩過勁來,才問了一句,“地看得咋樣?能不能要?”
周春嚼著飯,含糊地應了一聲,嚥下去,又喝了口茶,這才放下筷子,抹了抹,臉上出笑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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