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春終於開口了,聲音悶悶的,“人來了就來了,總不能攆出去,他看就看,看了就走。”
“走?”胡氏冷笑了一聲,把扇往桌上一拍,“我看他們這回不是來看病的,是來探路的,你沒聽見楊舒蘭那話?‘以後你再科舉,說起來你也是三家村農桑模範周家的人’——這打的是這個主意。他們不是來看爹孃的,是來看牌匾的,你沒看剛才那個眼神,進門就往堂屋瞟,恨不得把匾額摳下來搬回家去。”
周漾忍不住了,問了一句,“娘,你怎麼知道他們說了這話?”
胡氏看了一眼,哼了一聲,“你以為你娘是聾子?剛剛兩人擱那嘀咕,我聽得清清楚楚。楊舒蘭那點心思,當誰看不出來?現在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,能不想沾?”
院子裡又安靜了。
周春站起來,拍了拍上的灰,說去老屋看看,別讓他們在那邊鬧出什麼事來。
胡氏說你去了別跟他們吵,爹子還沒好利索,經不起氣。
周春點了點頭,從灶房門口拿了頂草帽扣在頭上,出去了。
老屋那邊,周老太正坐在堂屋裡擇菜,一把青菜,葉子有些黃了,一片一片地掰,作很慢,像是在想心事。
老爺子靠在床上,閉著眼,不知道睡著了還是假寐。
周春懷和楊舒蘭進了院子,站在堂屋門口,楊舒蘭先喊了一聲“娘”,聲音不大,帶著幾分試探。
周老太抬起頭,看見他們,手裡的菜頓了一下,臉上沒什麼表,只是目從他們臉上掃過,聲音淡淡的,“回來了?”
楊舒蘭趕把手裡的東西遞上去,裡說著“阿孃,這是給你們的,補子的”。
周老太沒接,指了指灶房:“放灶房去吧。”
楊舒蘭只好自己把東西拿到灶房,放在灶臺上,又走回來。
周賢武從裡屋出來,看見周春懷,面無表地喊了聲“四叔”,轉又進去了。
楊舒蘭站在堂屋門口,往裡屋瞟了一眼,約看見老爺子靠在床上的影子,想進去看看,又沒敢。
推了推周春懷,周春懷站在門口,進退兩難,最後著頭皮走進去,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低聲喊了句“爹”。
老爺子沒睜眼,呼吸均勻,像是真的睡著了。
但周春懷看見他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了一下,指節發白。
周春懷站了好一會兒,哆嗦了幾下,想說什麼,終究沒說出口。
他垂著手,站在床前,像一個犯了錯被罰站的孩子。
等了許久,見老爺子沒反應,他灰溜溜地退了出來,腳步很輕,像是怕驚著什麼。
兩人在老屋待了不到一刻鐘,連口水都沒喝,就出來了。
走的時候,兩人又來到了周家門口,楊舒蘭還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李子樹,又看了看堂屋裡約可見的那塊匾額,雖然還沒掛上去,但村口的人早就把訊息傳遍了。
的目在那匾額的位置上停了一瞬,角了,轉追上週春懷,兩人沿著村道走了。
周春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,才轉回了家。
他走得不快,步子沉甸甸的,像是心裡著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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