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是在陳春花家吃的。
灶房裡滿了人,胡氏掌勺,王秀霞切菜,周春燕燒火,陳春花打下手。
灶臺上的鍋不夠用,又從周家借了一口鑼鍋,兩口鍋同時燒,一個燉野,一個炒菜。
野燉在鑼鍋裡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湯漸漸變白,香氣從鍋蓋裡鑽出來,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木耳已經泡發了,一朵一朵地漲開,黑亮亮的,在清水裡浮浮沉沉。
陳春花把木耳撈出來,瀝乾水,等野燉得差不多了再下鍋。
胡氏回家拿了一塊臘過來,臘是去年醃的,掛在灶房樑上燻了大半年,皮金黃,瘦相間,切開來油發亮,瘦紅潤,明。
陳春花接了臘,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笑著說:“正好,我家有筍乾,弄個臘炒筍子,這個菜下飯。”
轉從桌子上的盆裡撈出筍乾,筍乾泡了一整天了,已經發,切段,和臘片一起下鍋,滋啦一聲,白煙冒起來,香味直衝鼻子。
陳春花笑著說道:“說來也巧,我早上泡了些筍子,這會兒正好拿來炒臘。”
碗筷擺上了桌。
陳春花家的桌子不夠大,又從周家借了一張,兩張桌子拼在一起,大人一桌,孩子一桌。
野燉木耳端上來,湯白,金黃的油星,木耳吸飽了湯,黑亮黑亮的,洋芋燉得爛。
臘炒筍子堆得冒尖,臘的油脂浸了筍乾,筍乾又韌又香,嚼起來咯吱咯吱的。
還有一盤油炸幹菌子,一盤涼拌灰灰菜,一碗骨頭鮓,一碟醃菜,擺了滿滿一桌。
周春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落在周春臉上,像是想了很久,終於開了口:“哥,那天見你們家賣紅薯,好像沒賣多。剩下的打算幹嘛?帶我一個。”
他放下酒杯,筷子夾了一塊臘塞進裡,嚼了兩下,等著周春回答。
周春家的紅薯是村裡最多的,但那天只賣了兩畝地的量,剩下的都留在了窖裡。周春仁早就注意到了。
他本來打算把大部分紅薯都賣了,留點自己吃、留點做種就行了。
可到了過秤的時候,看見周家只裝了兩畝地的量,他心裡就琢磨開了,周家不肯多賣,肯定有打算。
他當下就改了主意,把已經裝好袋的紅薯又從車上搬了下來,只留了幾袋在車上。
陳春花當時站在旁邊,一臉懵,問他:“咋了?不賣了?這麼多,咱們自己也吃不完啊,到時候放壞了多可惜。還不如趁現在縣裡來收,價格還可以,也不需要咱們拿到鎮上去賣,省力氣了,一次賣了得了。”
周春仁當時沒多解釋,就說了一句,“我看阿哥他們沒賣多,估計是有打算,咱們也賣點。”
陳春花聽了這話,也沒多問,點了點頭,說:“!那咱們也賣點。”
這人有個好,認準了的事就不後悔,這一年跟著周家走,日子越過越好,對周家的信任早就刻進了骨頭裡。
周春說什麼,信什麼,周家做什麼,跟什麼。
周春端起酒杯,和周春仁了一下,喝了一口,酒勁上來,臉微微泛紅。
他放下酒杯,夾了一筷子木耳,嚼了兩下,這才慢悠悠地開口:“是黍寶那丫頭,說是要去賣啥烤紅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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