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場在鎮子東邊，一條不寬的巷子，兩邊擺滿了攤子。
賣菜的、賣的、賣豆腐的、賣乾貨的，一家挨著一家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地上溼漉漉的，菜葉子、魚鱗、泥混在一起，踩上去噗嗤噗嗤的。
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，青菜的清氣、魚腥味、滷的醬香，還有煤爐子散發出的煙味，混在一起，了菜市場特有的味道。
周賢武把牛車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，位置不錯，靠著街邊，不擋人家的攤子，又夠敞亮，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見。
周漾跳下車，四下看了看，拍了拍手，說：“就這兒吧。”
兩人把爐子從車上卸下來，穩穩當當地擱在地上。
爐子是鐵皮的，圓柱形，在晨裡泛著青黑的，跟周圍那些破木板、舊竹筐、油膩膩的案板比起來，顯得格外扎眼。
周漾蹲下來，開啟爐子側面的風門，往爐膛裡塞炭火。
炭是自家燒的，木炭，塊頭大，耐燒，想著等用完了再去買。
用火鉗撥了撥，炭火很快就著了，火苗從炭塊之間的隙裡躥出來，著爐膛壁。
蓋上爐箅子，把紅薯一顆一顆地碼進去，著爐膛壁，整整齊齊，蓋上蓋子，調好風門，等著。
爐子剛擺出來就有人注意到了，菜市場裡突然冒出這麼個東西，想不注意都難。
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走過來，腳步慢下來，歪著頭看了幾眼，問旁邊賣豆腐的老闆，“那是什麼東西？以前沒見過。”
賣豆腐的老闆著脖子看了看，搖了搖頭，說不認識。
婦人又看了兩眼，走了。
陸陸續續有人停下來，一個老漢揹著雙手，湊到爐子跟前，彎著腰，左看右看，手了爐壁，回去，又了，問這是幹嘛的。
周漾笑著說：“大爺，烤紅薯的，還沒好，您等會兒再來。”
老漢“哦”了一聲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人越聚越多，爐子旁邊圍了一圈人，有挎著籃子的婦人，有揹著手的老人，有牽著孩子的年輕媳婦，還有幾個半大的小子，在前面，著脖子看。
大家七八舌地議論開了。
“這是什麼東西？鐵皮打的，像個大罐子。”
“沒見過。”
“聽說是烤紅薯的，紅薯還能這麼烤？”
“紅薯不都是下鍋煮的嗎？拿個鐵罐子烤，費那事幹嘛？”
周漾蹲在爐子旁邊，手裡拿著火鉗，時不時調節一下風門，臉上帶著笑，不著急，也不解釋太多。
知道，這時候說再多沒用，等香味出來了，自然有人問。
大約過了一刻來鍾，爐子頂部的氣孔開始冒出熱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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