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霞了一口飯，嚼了嚼，點了點頭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認真地聽著。
聽完，說了一句，“這個價格合理，不貴也不便宜，大家花得起，咱們也有賺頭。不愧是做大生意的，腦子就是好使。”
楊明河喝了口湯，把碗放下，拿袖子抹了抹，說：“你幫忙把洋芋紅薯那些準備好，該洗的洗，該挑的挑，別拿那些歪瓜裂棗的上去賣，要撿個頭勻稱的、長得好看的。蛋鴨蛋別拿去賣了，先著山裡這邊，有人來泡池子，順便買個蛋嚐嚐，咱們就多一筆進項。”
王秀霞擺擺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和幾分急切，“知道知道，不夠的話我再問別人買點，今年家家戶戶都大養鴨，蛋鴨蛋多得很，不用愁。”
已經開始盤算了，家裡的紅薯還有多，洋芋還剩多，蛋鴨蛋一天能收幾個，夠不夠賣。
酒足飯飽，楊明河把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喝乾，碗擱在桌上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長長地舒了口氣，兩隻手搭在肚子上，眼睛半眯著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，睜開眼，扭頭對王秀霞說：“對了，你明早得記得提醒我，帶把鋤頭上去。”
“帶鋤頭幹嘛？”王秀霞正在收碗，手上作頓了一下。
“路不太好走的地方，我幫著挖一挖，鏟一鏟。把那些凸出來的石頭撬了，坑窪的地方填平，不說修得多好，至讓人走得穩當些，不摔跤。”
楊明河頓了頓，又說，“還有就是那山裡，阿哥他們不是種了果樹嘛，那草長太快了，我空幫著鏟一下。今天鏟兩棵，明天鏟兩棵的，總會鏟完的，省得他們家還得找人去弄，又要花錢。反正我在山上也是閒著，坐著也是坐著。”
王秀霞聽了，沒說什麼，把碗摞起來端到灶臺邊，彎腰放進水盆裡，拿起抹布了手。
站在灶臺前，看著楊明河，看了好幾秒，楊明河還靠在椅子上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，角彎著，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。
把抹布搭在灶臺上，轉回去繼續收碗，說了一句，“行，明早我給你把鋤頭找出來，放在門口，你出門的時候記得帶上，不過你不好，能幹多幹多，別勉強。”
這一夜，夫妻倆躺在床上說了很久的話，王秀霞先是說紅薯該挑什麼樣的去烤，太大了烤不，太小了人家嫌不值，要挑那種不大不小、圓滾滾的。
“洋芋也一樣，要新洋芋，面，甜。”
“那我明早就把家裡的紅薯翻一遍，把好的挑出來。”
“蛋鴨蛋也要洗乾淨，乾了再帶上山，別溼漉漉的，看著不乾淨。”
說著說著，又說到了楊禮樂。
王秀霞說那丫頭就是想去泡溫泉，什麼幫忙幹活，鬼才信。
楊明河笑了笑，“想去就讓去，小孩子嘛，圖個新鮮。”
“那你管著點，別讓在水裡泡太久，著了涼。”
說完兒，又說到那幾棵果樹，王秀霞說等開春了，也想種幾棵。
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遠傳來幾聲狗，又停了。
王秀霞翻了個，面朝牆壁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含糊地說了句，“明天還得早起”，就不再出聲了。
楊明河還醒著，雙手枕在腦後，看著屋頂上的椽子，一一地數。
其實，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但他心裡卻亮堂堂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