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楊天祿的話，他停下腳步，轉過，臉上神溫和。
他搖了搖頭，聲音不高，卻斬釘截鐵，字字清晰：
“不。”
楊天祿一怔：“大人？”
謝嘉良走到書案前，拿起那份彙總資料，目灼灼，他說:“這不是咱們江寧府首例。”
他頓了一頓，每個字都像是從腔裡用力迸發出來，
“若此資料確鑿無誤，這便是咱們——大慶朝——有記載以來，旱地糧食畝產之首例！千斤乃至一千七百斤！聞所未聞！”
他握著紙張的手收了些，指節微微發白，“三家村……周家……好，好得很！楊書吏！”
“下在！”
“立即著手，撰寫詳文！將試種各村，尤其是三家村的栽種過程、田間管護要點、收穫實況、稱重資料，務必寫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，一分一毫不得有差！附上各村裡正、書吏及我等在場吏的聯署結！”
謝嘉良語速快而穩，眼中芒熠熠，“此乃天賜祥瑞，活民無數之本！本要以此詳實文書，直呈天聽！”
“是！”楊天祿激得聲音都變了調，深深一揖。
林奇在一旁，雖不太懂那些文書上報的關竅，但見縣令大人如此振，也知道自己這趟差事辦到了點子上了。
又聽到他們提了幾次三家村跟周家，這個他懂，賞賜只怕不了。
謝嘉良重新看向窗外，目彷彿已過夜，看到了那一片片曾經貧瘠，如今卻因那紅薯而充滿生機的土地。
也看到了更多百姓因此能填飽肚子的未來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，那氣息裡，帶著沉甸甸的喜悅。
他在石甸縣蹉跎了半生，如今已四十有九，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，而周家這一折騰，這政績，穩了。
現在還只是紅薯，再等等。
再等等。
不急，不急。
等稻穀下來，還有稻花魚，若是真如周家所說，能增產百分之五！
那這份政績才是真正的穩了！
這一晚，睡不著的何止是各村各家各戶，還有縣衙裡的幾位大人。
紅薯挖完，已臨近中秋，周家的楊梅酒也到了該賣的時候了。
八月十二，天剛亮，周漾就坐著牛車，載著三小壇新釀的楊梅酒，以及剛摘的番茄，搖搖晃晃的進了青山鎮。
這次的酒比較多，縣令夫人只怕是要不了多，所以還是要靠王樹林跟餘程。
這倆都是老客戶了，大家也合作了那麼久。
王樹林拍著賬本笑道：“周丫頭，你去年那山楂酒跟獼猴桃酒可是讓我這鋪子出了大風頭！也紮紮實實賺了一筆，這楊梅酒，更亮，口也好，你可得多給我留些份額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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