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禮樂走在前頭,蹦蹦跳跳的,一會兒摘片樹葉,一會兒撿塊石頭,一會兒又回頭催爹快點。
楊明河走在後頭,一瘸一拐的,但步子比以前輕快了許多。
溫泉還不氣候,來的人不多,每天就五六個、七八個,最多那天來了十二個,是幾個村結伴來的,老老一大群,池子裡得滿滿當當。
人流量不大,也就沒多活,楊明河把池子打掃乾淨,把水燒好,就坐在門口等著。
楊禮樂蹲在池子邊上,拿手水玩,被爹喊了好幾回,才不不願地退到木屋裡去。
帶去的烤紅薯和烤洋芋生意一般,買的人。
來的都是附近村子的莊稼人,手頭不寬裕,花兩文錢泡個溫泉已經覺得奢侈了,再花錢買吃食就捨不得了。
大多數時候,烤好的紅薯和洋芋都是父倆自己吃了,烤得表皮焦黃,掰開冒著熱氣,父倆一人一半,蹲在木屋門口,曬著太,慢慢地吃。
反倒是蛋和鴨蛋,用最上面那個池子的熱水一煮,買的人還多。
那個蛋煮出來蛋白得像豆腐,蛋黃剛好凝固,帶著一淡淡的鹹味和溫泉特有的清香,吃了的都誇。
不人還會買了帶回家去,用油紙包著,揣在懷裡,說是給家裡老頭子老太太嚐嚐。
一天下來,賣蛋的錢比票錢也差不了多,也算是添了一筆進項。
這天晚上,一家人吃過飯,王秀霞把門關了,門閂落好,把油燈點了起來。
燈芯跳了跳,火苗竄上來,照得屋裡亮堂堂的。
楊明河把錢袋子從懷裡掏出來,解開繩子,銅錢嘩啦啦地倒在桌子上,堆一堆,在油燈下泛著黃澄澄的。
楊禮樂手,眼睛亮晶晶的,往前了,聲音裡帶著興,“阿孃我來我來!讓我來數!”
家裡就最小,自然都是寵著的。
王秀霞笑著把銅錢攏了攏,推到面前,說:“行,你來數,數清楚了,別數差了。”
楊禮樂出兩隻手,一枚一枚地把銅錢從堆裡撿出來,碼在桌上,十個一摞,十個一摞,裡唸唸有詞,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
數得認真,小臉繃得的,跟著手指頭的作一開一合。
數到第二摞的時候,門外突然傳來“砰砰砰”的砸門聲,又重又急,門板被震得嗡嗡響。
一家人都愣住了。
王秀霞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中,楊明河端著的茶碗擱在邊沒,楊禮樂的手指頭停在銅錢上,抬起頭,眼睛瞪得圓溜溜的。
“誰呀?”王秀霞朝門口問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幾分警惕。
門外安靜了一瞬,隨即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,中氣十足,嗓門大得半個村都能聽見,“是我!你老子娘!開門!”
屋裡又靜了一瞬。
王秀霞和楊明河對視一眼,臉上的表都不太好看。
楊禮樂了脖子,把手從銅錢上回來,然後三兩下全部裝袋子裡,再塞到懷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