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只有爐膛裡煤塊燒裂的“噼啪”聲。
王長貴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，在陳放臉上轉了好幾圈。
他不得不承認，陳放這小子的腦子太活了，看事兒看得太了。
這一番話，每一句都在了王長貴的心坎上，尤其是“政治榮譽”那四個字。
與其強著這幫心已經飛了的知青去幹活，搞得怨聲載道，甚至出子，不如順水推舟，賣個人。
真要出了哪怕是一個大學生，那就是實打實的政績，是他王長貴臉上的金，以後去公社開會，腰桿子都能直三分！
“唉……”
王長貴長嘆一口氣，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“篤篤”磕了兩下，磕掉殘灰。
“這幫娃娃，也是不容易。”
“在城裡待得好好的，突然跑到咱們這窮山裡刨了這麼多年食。”
“吃了多苦，我都看在眼裡。”
老支書的語氣了下來，帶著滄桑和寬容。
“行了，只要別給集惹出大子，別讓社員們指著脊樑骨罵，我就當睜一眼閉一眼了。”
說到這，他頓了頓，眼神一厲：“村裡那些碎子，我去，誰敢嚼舌，我收拾他！”
陳放站起，衝著王長貴利索地拱了拱手：“那我就替他們，謝謝支書全了。”
“整那些虛頭腦的。”
王長貴擺擺手，目越過陳放，投向窗外那灰濛濛的天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趕回去吧，這天眼瞅著不對勁。”
“今年這雪恐怕小不了，把門窗都給我糊嚴實嘍，別大意。”
……
十一月初。
知青點，屋裡的味兒，變餿了。
一混合著碳素墨水，以及七八個大小夥子好幾天沒洗澡發酵出來的餿汗味，直衝天靈蓋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這日子沒法過了……”
吳衛國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扔，整個人像條被了骨頭的鹹魚，癱在了炕沿上。
他兩眼發直，眼窩深陷，原本就沒二兩的臉，這幾天更是熬得蠟黃。
“這代數題，咋比掄鋤頭還費飯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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