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也沒聽清？”蔣鉸明突然走過來站得離很近，彎腰湊近耳朵，“我說，我要做年夜飯。”
梁空湘扭頭瞥了他一眼，蔣鉸明湊過來的腦袋杵在臉側沒挪開，倆人面對面幾乎快要上，蔣鉸明視線往下掃了眼，直起，“聽清了麼？”
室靜了幾秒，梁空湘看著他。
蔣鉸明一手靠在冰箱上一手半叉著，也看著。
無聲的對峙。
十秒後。
“隨便你吧。”梁空湘最終說。
回到房間，將窗簾拉開，窗外淅瀝的雨未停，在明玻璃上，像洗機裡被攪碎的白碎紙屑粘在子上，到都是。
思考，放任到底是一種寬容還是一種不負責任。
也許是“新年”兩個字掩蓋了所有舊的問題，“快樂”兩個字又激發出躲了很久的緒，讓不得不放任自己站在與蔣鉸明關係的灰地帶，不往前走，也不後退。
這是個好的日子，不適合回憶矛盾，梁空湘坐在窗邊，想，那回憶點兒高興的吧。
從哪裡開始回憶……
窗外似乎響起了煙花聲，是樓下的小孩在點炮竹，幾個穿得花花綠綠的臃腫的棉服的小孩雙手捂著耳朵。他們點的炮竹小小一個，夾在他們原本就不大的手指間，隔著幾層樓看不清，只能看見他們跑開以後，細小的砰砰聲隔著玻璃傳進來。悶悶的，但卻一直在響。
梁空湘記得，某一年的春節後，恭臺市舉行了一場長達三十分鐘的煙火秀，在江邊舉行。
那是時隔五年，市區裡第一次允許大型煙火秀，所以人滿為患，排山倒海的人流匯聚麻麻的螞蟻一起湧觀賞點。
那時，梁空湘擁有了人生中第一臺相機，70–200的鏡頭，正是新鮮上頭的時候，打算揹著它記錄這場煙花秀。
蔣鉸明那時已經有些忙，在跟他爸跑春節檔電影的工作，趁他們開會的空檔問：“在幹什麼老婆？”
天氣還不錯，夕躍江面，梁空湘跟著人流沿江邊走，回他，“拍煙火秀。”
“煙火秀？”隔了一會兒他發來連結，“這個麼？”
梁空湘說是，蔣鉸明打了電話過來。
他那邊很靜，“我在我爸辦公室，他們一會兒開完會就走了，你要不要過來？我這視野很好。”
從大樓最頂層可以毫無阻礙地看見煙火整個過程。
“算了，”梁空湘已經被人裹挾著往前走了，面前的人頭彷彿鍋裡被煮而黏在一起的湯圓，很難從中間分出去，掃了眼四周，樓層不高，只有些樹擋著視線，“這裡也可以拍個大概。”
梁空湘想說這裡人太多，不好找，但蔣鉸明還是堅持過來，只好嘗試著一邊說抱歉一邊護著脖子前的相機逆著人流往外走。
終於走到人的地方時，鬆了口氣，額頭已經冒出薄汗，脖子也因為掛著重鏡頭而發酸。取下來繞在手腕上提著，正想往前走，蔣鉸明的車滴了兩聲，降下車窗，“快上來。”
他們車子前腳開出去，後腳二號大街就被警拉了警戒線，車尾的人變得越來越多。
蔣鉸明了梁空湘後脖子，“一會兒給你拿個按儀。”
“不用，”梁空湘好笑道：“這才哪到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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