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 金瓶顯蹤
殘如，潑灑在曲城斷壁殘垣之間。風捲著焦土與硝煙掠過荒廢的宗壇城，簷角懸掛的銅鈴早失了清脆聲響，只餘鏽蝕的鈴舌在風中發出沉悶嗚咽，像是在為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哀鳴。
王玄策一襲染的緋袍，腰間懸掛的大唐旌節在暮裡獵獵作響。他著眼前這座破敗壇城，眼底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怒火。後，蔣師仁手持陌刀，甲冑上的汙還未乾涸，八千餘騎吐蕃與泥婆羅聯軍肅立在壇城外的空地上，馬蹄踏過之，揚起漫天塵埃。
“蔣校尉，”王玄策的聲音沉如古鐘，帶著抑的悲憤，“去年天竺蠻夷截殺我大唐使團，三十人僅你我二人殺出重圍，今日踏平曲城，便是要為那二十八位弟兄討還債！”
蔣師仁抱拳，聲如驚雷：“末將遵令！王正使放心，今日定要讓這些背信棄義之徒，嚐嚐大唐天威！”
吐蕃借來的一千二百騎，個個披犛牛皮甲，手持長弓彎刀，眉宇間帶著高原部族的悍勇；泥婆羅七千鐵騎，腰懸環首刀，下駿馬神駿非凡，眼眸裡燃著復仇的火焰。八千鐵騎列陣於壇城外，甲冑撞聲此起彼伏，匯一震懾人心的鐵洪流。
壇城之，蛛網佈，塵封的經卷散落一地，不早已被戰火焚為灰燼。中央的法壇上，一尊半塌的蓮臺靜靜佇立，蓮臺之上，竟擺著一隻通鎏金的寶瓶。那寶瓶造型古樸，瓶刻滿麻麻的梵文咒印，正是當年文公主藏時，帶去的宗灌頂金瓶。
王玄策緩步走上法壇，指尖輕過瓶的梵咒，那是《大唐西域記》裡的“真言篇”，字字句句都著莊嚴神聖。可就在他指尖到瓶的剎那，一陣清脆的裂響突然炸開！
“咔嚓——”
鎏金瓶竟毫無徵兆地自裂開來，細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，瓶封存的水銀汩汩滲出，順著梵咒紋路流淌而下，在下泛著冷冽的銀，竟如毒蛇吐信般，帶著幾分猙獰詭異。
“不好！”蔣師仁一聲低喝，陌刀出鞘，刀如練，“王正使小心！這瓶裡的水銀恐有古怪！”
王玄策卻未後退，他目銳利如鷹，死死盯著那些順著梵咒流淌的水銀。他猛地並指如劍，截向那道水銀流，手腕一翻，腰間繫著的斷足金線如靈蛇般飛出，金線前端的細鉤準刺瓶裂紋之中。
金線乃是當年太宗皇帝賜之，以西域金鍛造，堅韌無比。隨著金線刺，瓶突然劇烈震，一道青銅寒猛地從裂紋中激而出！
王玄策眼疾手快，探手抓住那道寒，手沉甸甸的，竟是一柄掌大小的青銅金剛杵。杵刻滿繁複印，杵尖之，一行細如蚊足的字跡正被層層黑垢遮蔽。王玄策用金線拭黑垢，出的字跡赫然是“永徽五十七年”！
“永徽五十七年……”王玄策低聲沉，眸驟沉，“文公主藏乃是永徽年間，這金剛杵竟是當年暗埋於此的！”
蔣師仁見狀，大步上前，手中陌刀猛地劈向法壇後方的曼荼羅沙畫。那沙畫以七彩細砂鋪就，繪著諸佛菩薩法相，莊嚴肅穆。可陌刀劈落的剎那，卻未揚起半點砂塵，反而震得一個黑沉沉的匣子從沙畫後滾落出來。
那匣子以額骨打磨而，邊緣用青銅加固，正是宗用來封存絕經卷的額骨匣。匣子落地的瞬間，銅鎖應聲而開，一卷泛黃的帛書滾落出來。
王玄策拾起帛書，展開一看，只見上面以梵漢雙語寫著《盜法錄》三個大字。帛書之上，詳細記載著天竺貴族如何暗中篡改唐傳承，將文公主帶去的正統法據為己有，甚至不惜咒殺大唐譯經僧，斷絕法脈傳承的種種罪行。
“好一群狼心狗肺之輩！”蔣師仁看得眥睚裂，陌刀猛地劈在額骨匣上，震得火星四濺，“竟敢竊我大唐秘法，害我大唐僧，今日定要將這些罪行昭告天下！”
就在此時，那柄青銅金剛杵突然騰空而起，杵之上，佛大盛。壇城角落，一尊被戰火損毀的銅佛殘核驟然飛出，徑直撞金剛杵的稜面之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沉的佛號憑空響起，銅佛殘核竟滲出點點赤紅，那是當年譯經僧以心頭供奉諸佛的佛。佛滴落，與壇的水銀相遇，竟如星火燎原般，將整壇水銀染了燦燦金。
金水銀在地上緩緩流淌，竟順著《盜法錄》上的記載，凝了七道金脈。王玄策定睛一看，那七道脈，正是《盜法錄》中記載的，被天竺貴族竊走的七唐續法脈！
“是續法脈！”王玄策又驚又喜，“蒼天有眼，竟讓這些失傳的法脈重現於世！”
可不等他話音落下，整座壇城突然劇烈搖晃起來，頭頂的穹頂轟然崩塌，碎石瓦礫如暴雨般落下。蔣師仁見狀，連忙將王玄策護在後，陌刀舞得不風，將碎石盡數擋下。
煙塵散盡，眾人定睛去，只見壇城地面上，哪裡是什麼沙畫地基，竟是麻麻的顱骨！每一顆顱骨，都是天靈蓋被人掀開的模樣，骨之間，竟都釘著一枚青銅卦錢。
王玄策撿起一枚卦錢，只見上面刻著鴻臚寺的印記。他渾一震，失聲痛呼：“是鴻臚寺的探！這些顱骨，都是當年被天竺貴族咒殺的譯經僧和探啊！”
二十八位使團弟兄的慘死，無數譯經僧與探的犧牲，一樁樁一件件，如利刃般剜著王玄策的心。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大唐旌節，聲音穿漫天暮，響徹雲霄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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