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侯府銳像拖死狗似的把賀清風扔在周羽腳邊。老東西角還掛著沫，看見石桌上的賬本突然狂笑：“周羽！你敢我？我大兒子賀虎在縣衙當師爺，縣丞見了都得客客氣氣；二兒子賀豹手下三百弟兄，今晚就能踏平你住的破屋子！”
周羽正用銀簪挑開賬本上的蠟封，聞言抬眼時，日恰好落在他銀甲上，晃得賀清風眯起眼：“縣兵能奈我何？清風寨的匪類，正好讓我麾下弟兄練練手。” 他把賬本往石桌上一拍，“你強佔的百畝良田、數家商鋪，還有李茂藥鋪的地契，都記在這上面 —— 以為靠著兩個不的兒子，就能遮住滿紙汙穢？”
賀清風掙扎著要爬起來，被趙虎一腳踩住後背。他轉頭看見副將瘦小的影，突然笑得更癲狂：“遮住？你周羽能站在這，不就靠著江南侯的爵位？老子是里長，你是世子，咱們都是靠靠山吃飯的！我收商戶的錢，你花江南侯的餉，五十步笑百步罷了！”
“你錯了！” 周羽猛地拔劍，劍鞘砸在石桌上發出巨響，驚得滿院雀飛。他指著旁的趙虎，聲音陡然拔高，震得廊下的紅燈籠都在晃：“趙虎！孤兒出，爹孃死在金兵鐵蹄下，當年投軍時瘦得像豆芽菜，連弓都拉不開！”
趙虎猛地直脊背，劍在鞘中輕。周羽的目掃過院外圍觀百姓驚愕的臉，繼續高聲道：“他沒有家族祠堂可拜，沒有金銀財帛可送，更沒有兄長在縣衙當差！他靠的是每天寅時起練劍，練到掌心生繭；靠的是中三箭還死死咬住金兵的馬韁；靠的是二十場戰攢下的軍功，從伙伕營一路走到副將！”
“在岳家軍這支隊伍，沒有你裡的這些人事故，只要你比別人多吃苦、多流，嶽帥就能看到你。最歡迎的崗位是衝鋒計程車卒，最沒人願意去的崗位是元帥邊的親兵。”
賀清風的笑聲戛然而止，臉上的橫微微搐。周羽上前一步，銀甲在日下亮得刺眼：“某家雖是江南侯世子，卻也在岳家軍從普通步卒幹起！穿的甲冑比你家門檻還舊，吃的乾糧摻著沙土！你以為我站在這裡，是靠父親的爵位？是靠周家的勢力？”
他突然提高聲音，字字如金石落地：“是靠麾下弟兄的骨鋪的路！是靠趙虎這樣的孤兒，用汗換來的信任！你勾結匪類，強佔民，靠著兒子作威作福，也配與我相提並論？”
院外傳來氣聲，幾個岳家軍舊部老兵忍不住直腰板。李青禾攥著軍功簿的手微微發抖，看著周羽的背影，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 “嶽帥治軍，唯才是舉，普通兒郎也有上升的通道”。
“你……” 賀清風被踩在地上，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，“沒有江南侯，你能當世子？沒有家族，你連清風鎮都進不來！”
周羽俯，劍鞘挑起他的下，目冷如寒冰：“某家今日就告訴你，這世上有一種人，不靠爹孃，不靠弟兄，只靠手中的槍，心中的公理！趙虎能從孤兒副將，李青禾的父親能從伙伕英雄，某家就能憑這三鎮之地，讓你這種蛀蟲無遁形！”
他猛地鬆開劍鞘，賀清風重重摔在地上。周羽轉面對百姓，聲音響徹庭院：“從今日起，清風鎮不問出，只問對錯！有功者賞，有過者罰！就算你是沿街乞討的孤兒，只要有功於鄉梓，某家照樣請你上座！”
趙虎突然單膝跪地，劍拄地：“末將誓死追隨世子！” 侯府銳齊刷刷拔刀，刀映著日，照亮了百姓眼中燃起的微。
賀清風癱在地上，看著周羽拔的背影，第一次到徹骨的寒意。他突然明白，眼前這個世子，和他認知裡的權貴截然不同 —— 他的力量不在家族的旗號上，而在那些被他視為草芥的人心中，在趙虎握劍柄的手上，在李青禾眼中重新亮起的裡。
穿過石榴樹，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影。周羽拿起那本沾著酒漬的賬本，指尖劃過 “李茂藥鋪” 四個字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暫且將賀清風關進柴房。” 圍觀的百姓突然發出低低的歡呼，像春悄悄漫過堤岸。趙虎押著賀清風走過人群時，聽見有人在低聲說：“這世子…… 倒有嶽元帥當年的樣子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的，卻讓趙虎攥了劍柄。
李青禾懷懷抱著那本蓋著岳家軍紅印的軍功簿，突然覺得這清風鎮的風，似乎真的開始有了暖意。
夕把賀宅的飛簷染金紅時，周羽正踩著滿地碎瓷片站在院中。
“公子！您快來瞧瞧！” 王猛的大嗓門從西院傳來，混著糧囤滾的吱呀聲。周羽走過去，只見五間廂房全被糧囤塞滿，粟米、糙米、小麥堆得冒尖，麻袋上還印著 “倉” 字樣。王猛正舉著個銀元寶晃悠，後的錢庫裡，銅錢串的 “錢山” 堆到房梁，金錠銀鋌在暮裡閃著冷。
“的！這老東西比秦檜還！” 王猛踢開腳邊的木箱，滾出半箱珠寶玉，“糧倉就夠咱二十人吃三年，錢庫的銀子能招五百兵！”
趙虎正翻著賬冊，指尖點在 “三月初六，挪用賑災糧五十石” 那頁，眉頭擰疙瘩：“公子，賀家不僅強佔民產，還私吞朝廷賑災資。這些糧囤的封條，都是縣丞的印信。”周羽著滿倉糧食，忽然想起鎮口啃乾糧的農夫和李青禾家被佔的藥鋪。他出破虜槍，槍尖挑開最近的糧囤，糙米嘩嘩滾落，混著幾粒黴變的穀子 —— 顯然是把好糧換了陳糧上。
周羽轉對趙虎道：“安排弟兄們把賀宅收拾出來，前院住騎兵，後院住步兵，西院留三間給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想起馬車裡的婉兒，“留三間給隨行眷。” 趙虎立刻會意，角勾起一淺笑：“屬下這就去辦，順便讓蘇小姐的丫鬟清點下廂房的空房。”
李青禾著滿院忙碌計程車兵，又看了看被捆的賀清風，突然屈膝跪倒：“多謝世子為民除害！鎮上百姓……”
“起來吧。” 周羽讓趙虎扶起，目掃過被士兵們佔據的賀宅，“這不是結束，是開始。” 他向鎮外黑沉沉的山林，清風寨的方向約有火閃爍，“告訴鄉親們，從今晚起，賀家的宅子換了主人，往後清風鎮的規矩，由江南侯世子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