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侯府宴會廳,竹聲與歡笑聲織。鎏金宮燈將眾人的影子映在雕花。周羽著簇新錦袍就坐,面前玉盤珍饈琳琅滿目。
就在酒過三巡時,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名渾是的家丁撞開雕花木門,在潔的地磚上拖出長長的痕:“不好了!嶽元帥…… 嶽元帥被秦檜以‘莫須有’罪名投大理寺!並在風波亭被殺害!”
宴會廳瞬間死寂,瓷碗墜地的脆響格外刺耳。周羽手中酒杯 “啪” 地碎裂,酒水混著鮮在案几上蜿蜒。他猛地起,錦袍掃翻菜餚,雙目赤紅:“你說什麼?再說一遍!”
江南侯手中柺杖重重杵地,震得燭火搖晃:“不可能!嶽元帥忠報國,陛下怎會……” 話音未落,已劇烈咳嗽起來,鮮染紅了雪白的帕子。
繼母團扇掩面道:“羽兒,該好好想想退路了。”
周羽充耳不聞,只覺耳邊轟鳴如雷。岳飛贈他的銀甲還著心口,《武穆兵法》此刻彷彿化作滾燙的烙鐵。他想起朱仙鎮大捷時元帥的笑容,想起岳雲親手遞來的賀禮,中騰起滔天怒火。
“王猛!趙虎!” 周羽猛地扯開錦袍,出銀甲,“備馬!”
“站住!” 繼母突然拍案而起,“周羽,你比岳雲如何?他尚且不能救父,你若前去。周家上下老小,都得為你陪葬!”
就在宴會廳劍拔弩張之時,一陣尖銳的 “聖旨到 ——” 劃破凝滯的空氣。宣旨太監邁著小碎步踏,手中明黃卷軸展開,字字如冰:“江南侯周丹聽旨!朕念卿家鎮守江南有功,特准效仿推恩舊制,將封地一分為三。長子周羽領三鎮之地,即刻赴任;其餘一子、一各得其一,輔佐侯府…… 欽此!”
江南侯周丹踉蹌著要跪,卻被周羽眼疾手快扶住。老人著卷軸上的硃砂印,間發出一聲哀鳴:“這是要…… 要肢解周家啊!”
繼母蓮步輕移上前謝恩:“陛下聖明!臣妾代周家謝主隆恩!”
周羽攥著長槍的手青筋暴起。他怎會不知這旨意背後,定是秦檜一黨為削弱周家與岳家軍關聯的毒計。
周羽渾發抖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他想起祠堂裡父親塞給他的玉牌,想起小妹周靈躲在繼母後驚恐的眼神,終於接過聖旨:“臣周羽,領旨謝恩。”
亥時三刻,冷雨敲窗。周羽攥著半塊殘玉立在蘇府角門,三年前婉兒咬缺的玉蝶佩在掌心硌出紅痕。角門 “砰” 地推開,蘇府丫鬟舉著油紙傘,傘沿卻偏向外邊:“公子請。”
雕花屏風前,蘇婉兒端坐在酸枝木椅上,月白羽紗披風下出半幅金線牡丹 —— 那是他去年託人帶回的戰利品。蘇父拍案震得茶盞跳起,案頭退婚書的硃砂印泥洇開邊角:“周公子深夜私闖民宅,是要讓小名節盡毀嗎?”
周羽著婉兒鬢邊的赤金步搖,那是他十二歲時用軍功換來的賞賜。間滾過 “木樨簪” 三個字,卻見指尖過案上鎏金香爐,爐中焚的正是他從前最帶的沉水香。
“父親說得對。” 婉兒聲音冷得像簷角冰稜,從袖中取出錦囊,倒出堆積三年的信箋,“這些東西,勞煩周公子帶走。” 火中,他看見自己寄回的染香囊被在最底層,繡著並蓮的帕子已褪淺。
蘇父甩袖將退婚書拍在桌上,紅筆圈住 “岳家軍副將” 幾字格外刺眼:“小已許配給兵部王大人次子,三日後聘。周公子若念舊,就該面些。”
婉兒忽然起,腕間玉鐲相撞發出脆響。抓起案上的半塊殘玉,當著周羽的面扔進炭盆:“當年分食桂花糕的分,就當是我錯付了。” 火焰騰起的瞬間,他看見睫劇烈,卻始終沒讓眼淚落下來。
周羽盯著炭盆中漸漸焦黑的玉佩,忽然笑了。他解下腰間 “破虜槍” 的穗子,任 “嶽” 字銀飾砸在退婚書上:“蘇婉兒,你我青梅竹馬二十年,原來抵不過吏部的一封婚書。”
轉時,他聽見後傳來瓷碎裂聲。回頭只見婉兒著地上的碎盞,指尖被瓷片劃破卻渾然不覺:“周羽,你走。從此你是岳家軍的周副統領,我是蘇家的待嫁,再無瓜葛。”蘇府角門在後 “咔嗒” 落鎖,周羽出袖中未及送出的木樨簪,簪頭的桂花雕紋還帶著溫。
這一晚,蘇府退婚的訊息隨著雨水漫遍街巷,說蘇家小姐當著周羽的面燒燬定信,連半塊殘玉都沒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