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槍定山河》第36章 追擊(1)

作者:狐狸小叔·6個月前

吊橋 “咯吱” 作響著落下,砸在護城河冰面上濺起碎碴,朱漆城門緩緩開,劉文武騎著匹油的棗紅馬率先衝出,狐裘大氅在寒風中鼓得像個飽滿的酒囊。他後跟著的三千人馬,卻半點沒有 “銳追擊” 的模樣,反倒像一群趕廟會的民,拖沓著鋪開半里多長的隊伍。

隊伍最前頭是孫虎率領的五百步兵,這群人多是臨時抓來的壯丁,半數沒穿甲冑,只在腰間纏了圈麻布,手裡的武更是五花八門 —— 有豁了口的朴刀、木柄開裂的長槍,甚至還有人扛著鋤頭改的 “兵”,刃口還沾著泥土。孫虎自己倒披了件半舊的札甲,甲片落了好幾塊,用麻繩胡捆著,他騎在匹瘦馬上,時不時回頭呵斥落在後面的兵卒,嗓門大得驚飛了樹梢的寒

中間是劉文武的親兵隊,約莫三百人,算是隊伍裡最齊整的。他們穿的是制式皮甲,腰間懸著腰刀,下也多是能跑的戰馬,但甲冑上積著厚灰,刀鞘磨得發亮,顯然許久沒正經練過。錢祿就混在這支隊伍裡,他沒騎馬,坐著輛二馬拉的板車,車沿堆著綢緞棉墊,手裡還把玩著個剛從城門口撿的銅製門環,時不時探頭往路邊張,活像只搜尋穀粒的田鼠。

隊伍末尾是兩千府兵,徹底是烏合之眾的模樣。有人牽著瘦馬慢悠悠走,馬背上馱著自家的被褥包袱;有人三五群地閒聊,手裡甩著空箭囊;還有個火長模樣的漢子,竟扛著口鐵鍋趕路,鍋底的炭灰蹭得背後一片烏黑。這些府兵按 “火” 編制,十人為一火,本該有統一的烏布幕和鐵馬盂,此刻卻東倒西歪地散在隊伍裡,有的火連帳篷杆都丟了,只剩半截木杆當柺杖。

“都給我快點!追上週賊重重有賞!” 劉文武在馬上虛揮了下馬鞭,聲音卻沒多底氣。他的目掠過路邊散落的 “戰利品”,結不自覺地滾 —— 昨日在城頭看得真切,那些鎏金帳鉤、繡著飛虎紋的被褥,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。

剛過河坡,隊伍突然起來。最前頭的步兵發現了周羽軍 “棄” 的輜重車,車軸雖被砸裂,車廂裡卻出半袋袋糙米,黃澄澄的米粒滾在雪地裡格外刺眼。“糧食!是糧食!” 不知誰喊了一聲,原本拖沓的隊伍瞬間炸開了鍋。

幾個步兵率先衝過去,撲倒在糧袋旁,用手往懷裡劃拉米粒,有人甚至直接往裡塞。孫虎本想呵斥,可瞥見車角掛著個鎏金酒壺,眼睛頓時亮了,翻下馬一把扯過來,掂量著塞進懷裡,裡的呵斥變了嘟囔:“搶歸搶,別耽誤趕路!”

錢祿的板車早就停了下來,他指揮著兩個親兵去搬那頂繡著並蓮的被褥,又盯上了地上的銅製炊,尖著嗓子喊:“小心點!那鐵鍋別砸壞了,回家還能炒菜!” 親兵剛把被褥抱上車,他又看見個系紅繩的護符,趕彎腰撿起,吹掉灰塞進袖管,角笑得咧到耳

劉文武的親兵隊也了套。有人跳下馬去搶散落的箭囊,哪怕裡面是空的;有人試圖搬那面 “周” 字帥旗,卻被旗杆得齜牙咧;還有兩個親兵為了爭奪個鎏金帳鉤,竟拔出腰刀互砍起來,刀刃撞的脆響驚得劉文武的馬刨起了蹄子。

統!都給我住手!” 劉文武假意怒喝,可目卻死死盯著遠輜重車上的 “蘇家商隊” 烙印 —— 那車上說不定藏著金銀。他攥著韁繩的手微微發抖,既想維持知府的面,又按捺不住心頭的貪念,直到錢祿捧著個銀砂暗紋的信封跑過來,他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。

“姐夫!您瞧這好東西!” 錢祿獻寶似的遞上信封,“這是從帥旗底下撿的,著沉得很,說不定裡面是銀票!” 劉文武趕接過來,趁人不注意塞進狐裘袋,上卻道:“些許外之,何必掛懷?先追賊寇要!”

可沒人聽他的。隊伍已經徹底散了架,步兵們扛著糧袋、抱著炊,把武扔得滿地都是;親兵們騎著馬馱著被褥、帳鉤,跑起來東倒西歪;連孫虎都讓人抬著半車 “戰利品”,走得比步兵還慢。原本半里長的隊伍,此刻拉了兩裡多的長龍,前後首尾不能相顧,中間還夾雜著爭搶打鬧的兵卒,活像一群潰散的敗軍,哪裡有半分追擊的樣子。

劉文武騎著馬走在中間,看著眼前的象,心裡竟沒多,反倒滿是即將發財的竊喜。他瞥了眼遠的黑風嶺隘口,只當周羽是真的糧草斷絕倉皇而逃。

錢祿又抱著個銅製馬盂跑過來,氣吁吁道:“姐夫!前面還有好多好東西!要不…… 咱們先撿完再追?” 劉文武假意沉片刻,最終還是點了頭,聲音得極低:“快些!”

就在這時,黑風嶺隘口突然傳來一聲鑼響,清脆的聲響穿軍的嘈雜。劉文武心裡猛地一沉。

黑風嶺隘口的銅鑼聲剛穿軍喧囂,兩側林裡驟然豎起數百面 “周” 字大旗,枯枝敗葉間,李巖親率的軍械營早已架好殺,黝黑的炮口與弩槽如猛獠牙,正對著潰散的敵軍。“點火!放!” 李巖甩下火摺子,聲嘶力竭的號令被寒風捲向陣前。

二十張三弓床弩率先發難。四名士兵合力轉絞車,壯的牛筋弓弦被拉滿月,木架因力發出 “咯吱” 的。“放!” 隨著一聲喝,床弩的扳機猛地彈開,丈餘長的穿甲箭帶著尖嘯向敵陣,箭桿上的紅繩在風中繃得筆直。最前排的府兵還抱著糧袋傻笑,就被一箭穿三人,鐵製箭鏃帶著釘進遠的樹幹,箭尾兀自震不止。另有幾支箭正中輜重車,車廂板被轟得碎,散落的糙米混著木屑飛濺,驚得馬匹狂躁嘶鳴。

床弩轟鳴未落,三十枚轟天雷已被投石機拋向半空。陶製外殼裹著鑄鐵碎片,引線燃到盡頭時 “嗤” 地冒起青煙,砸進人群后轟然炸開。火乍起的瞬間,兩名搶銅鉤的親兵直接被炸飛,肢碎片混著鐵屑濺得滿地都是;炸的衝擊波掀翻了錢祿的板車,綢緞棉墊燃起大火,嚇得他抱著腦袋滾進泥。更有幾枚轟天雷落在馬群中,驚的戰馬瘋狂撞,將邊的步兵踩得骨斷筋折,原本散的隊伍徹底變了奔逃的洪流。

火罐與火箭接踵而至。士兵們將浸油的陶罐點燃封口,力擲向敵陣,陶罐碎裂燃起熊熊烈火,沾到便順勢蔓延,痛得士兵滿地打滾。李巖親自作改良的 “飛天雷”,十支綁著硫磺包的火箭呼嘯著掠過半空,準命中敵軍後方的糧草堆,黑煙滾滾升起,與城頭的烽火遙相呼應。短短一刻鐘,軍械營的攻勢已在敵陣撕開巨大缺口,炸聲、慘聲與烈火燃燒的 “噼啪” 聲織在一起,了催命的樂章。

“弓箭手!三段!” 郝龍的吼聲從左翼傳來。三百名弓箭手早已分三列,第一列屈膝搭箭,箭頭蘸了野豬油,瞄準奔逃的騎兵;第二列半蹲拉弦,對準試圖重組陣型的步兵;第三列直立待命,隨時補位。“放!” 第一列箭矢如飛蝗般掠過天際,麻麻遮斷了日,奔逃的騎兵紛紛中箭落馬,馬背上的被褥與帳鉤散落一地,有的戰馬中箭後發狂,拖著衝向自家陣中。

第一列退下裝填時,第二列箭矢已接踵而至,專敵軍的與臂,不求立斃,只求打其奔逃節奏。一名府兵剛撿起鎏金酒壺,就被一箭穿手腕,酒壺 “哐當” 落地,鮮順著指淌進泥裡;孫虎正揮刀驅趕兵,肩頭中箭,甲片被穿的孔裡冒出鮮,疼得他差點墜馬。第三列補的火箭則專攻敵軍,箭落之燃起小片火海,將奔逃的路徑堵得嚴嚴實實。三箭雨過後,敵陣中倒下近半,剩下的人只顧著抱頭鼠竄,連武都丟得一乾二淨。

“騎兵營!楔形陣衝鋒!”王猛的狼牙棒直指敵陣核心,一百五十名騎兵瞬間排箭頭形狀。戰馬疾馳的蹄聲如悶雷滾過,騎兵們前傾在馬頸上,馬槊持平於前,矛頭對準慌的敵軍。前鋒三騎率先撞人群,馬槊輕易刺穿兩名步兵的膛,藉著反作用力拔出後,又揮刀劈向側邊的逃兵,刀刃劃過皮的脆響令人牙酸。

楔形陣如利刃般撕開敵陣,後續騎兵沿缺口向兩側擴散,形扇形包抄。輕騎兵在側翼遊走,用短弩殺試圖逃竄的殘兵;重騎兵則直奔中軍,目標直指騎著棗紅馬的劉文武。一名親兵試圖阻攔,被王猛一棒砸爛頭盔,腦漿濺在劉文武的狐裘上,嚇得他尖著扯韁繩,卻被混的人堵在原地。錢祿剛爬起來想逃,就被一名騎兵的馬刀砍中後腰,慘著滾進火堆,很快沒了聲息。

“步兵推進!斷其後路!”郝龍率四百步兵結盾牆,刀盾手在前格擋流矢,長槍兵隨其後,槍尖如林刺向潰散的敵軍。一名府兵跪地求饒,被長槍直接刺穿膛;另幾名士兵想跳河逃生,剛爬下河堤就被盾後的短弩殺,順著河水漂向遠方。步兵們穩步推進,將殘餘敵軍向黑風嶺的死角,與騎兵形合圍之勢,沒給任何逃竄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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