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王家鎮外的營地便已炊煙四起。步兵營計程車兵扛起帳篷支架時腳步帶風,弓兵營的箭囊早早繫牢,騎兵營的戰馬已嚼著草料等候,連輜重營的車都提前塗了潤油。 周羽著銀甲立於高坡,手中展開吳遠昨夜傳來的信,林文軒持扇立在旁,目落在信中 “金人完拔離速正調隆興府兵力,往江州方向馳援” 的字樣上,摺扇輕叩掌心:“世子,完拔離速這是怕被斷糧道,急於鞏固後方。咱們正好趁他兵力分散,趕往隆興府外圍,待他回援時,便可打個措手不及。”
“傳令趙虎,讓斥候營通知吳遠再探隆興府城虛實,重點查探金人的糧倉與軍械庫位置,若有機會,可伺機焚燬。”
話音剛落,遠傳來馬蹄聲 —— 趙虎如一道黑影掠過道,候翻下馬,雙手遞上一卷羊皮紙:“世子!吳遠最新報!陳三槍的紅巾社與李飛虎的軍昨日在吉州城外火併,李飛虎損兵三百,退守萍鄉山道;金人派往江州的援軍約八百人,行進速度極慢,邊走邊搶劫,吳遠建議咱們可截擊這支金寇!”
林文軒接過羊皮紙,展開與周羽同看,只見上面清晰標註著金人援軍的行軍路線,甚至連他們的紮營時間都有預判。“吳遠行事果然縝。” 林文軒讚許道,“八百金寇孤軍深,且不知我軍已至,若派王猛的步兵營設伏,再配合李巖的霹靂炮,定能一戰而勝!”
周羽卻搖頭,目向行進中的隊伍:“不急。咱們當前首要目標是隆興府,截擊金寇雖能挫其銳氣,卻可能打草驚蛇。讓吳遠盯著便可,待咱們拿下隆興府外圍,再回頭收拾這支援軍不遲。” 他對斥候吩咐,“回覆吳遠,按原計劃。”
斥候領命而去,趙虎對周羽道:“世子!前方便是青雲嶺,此山險峻,山道僅容一人一馬過,需小心防範!”
周羽頷首,對旁親兵道:“傳令王猛,步兵營提前開道,清除山道旁的荊棘與落石;李巖,軍械營將霹靂炮拆解,由士兵抬行,過了青雲嶺再重新組裝。”
“得令!” 親兵策馬而去,很快,步兵營的隊伍便加快速度,王猛扛著狼牙棒走在最前,後跟著幾十名手持砍刀計程車兵,逢荊棘便砍,遇落石便搬,聲氣的吆喝聲在道上回。
李巖正領著軍械營的工匠拆解霹靂炮,將炮筒、炮架、火藥分開打包,見王猛路過,笑著喊道:“王大哥,你這步兵營開道雖快,可真遇上金人,還得靠我這霹靂炮!”
王猛停下腳步,黝黑的臉上出憨笑:“那是自然!不過李兄弟,你這炮雖厲害,可要是金人衝到跟前,還得靠俺的狼牙棒!” 他揮了揮手中的狼牙棒,鐵刺在晨中閃著寒,“俺琢磨著,下次遇敵,讓步兵營列盾陣,你把炮架在盾陣後面,炮轟之後,俺領著兄弟們衝鋒,定能一鼓作氣破陣!”
李巖眼睛一亮,放下手中的炮架:“王大哥這主意好!盾陣能擋金人箭矢,霹靂炮可轟開他們的陣型,再配合騎兵衝鋒,這戰堪稱完!我回頭就畫個陣型圖,咱們過了青雲嶺便演練一番!”
“好!” 王猛拍了拍李巖的肩膀,力道之大讓李巖踉蹌了一下,“俺就盼著早點跟金人手,替江西的百姓報仇!”
兩人相視一笑,各自回到隊伍中。王猛繼續領著步兵營開道,李巖則加快了拆解霹靂炮的速度,工匠們各司其職,作麻利,很快便將五十霹靂炮拆解完畢,由士兵們抬著,跟在步兵營後面。
日頭漸高,隊伍終於抵達青雲嶺下。只見這座山如一道屏障橫亙在道前方,山陡峭,岩石,山上長滿了蒼松與荊棘,山道蜿蜒向上,沒在雲霧中,果然如趙虎所說,僅容一人一馬過。山風呼嘯而過,捲起碎石與松針,打在盔甲上發出 “沙沙” 的聲響,著幾分險峻。
周羽勒住踏雪馬,抬頭向山頂,對旁的林文軒道:“此山易守難攻,若有埋伏,後果不堪設想。趙虎,你帶一隊斥候,先行探路,確認山道安全。”
“是!” 趙虎翻下馬,換上輕便的皮甲,領著十名斥候,如猿猴般攀上山道,很快便消失在雲霧中。
隊伍在嶺下等候,士兵們趁機歇息,有的靠著樹幹喝水,有的拭兵,王猛則領著幾名步兵,在山道口檢視地形,時不時用狼牙棒敲敲岩石,判斷山是否穩固。李巖則與工匠們坐在一旁,討論著過嶺後如何快速組裝霹靂炮,確保不耽誤行軍。
忽然,一陣 “撲稜稜” 的聲響從山中傳來 —— 只見一群灰羽飛鳥從松林中驚起,約有二三十隻,盤旋在山道上空,鳴著飛向遠方。就在此時,一道寒從山頂的松林中出,如流星般掠過半空,“噗” 的一聲,一隻飛鳥應聲墜落,箭羽在鳥,巍巍地落在山道旁的岩石上。
眾人皆是一驚,王猛猛地握狼牙棒,厲聲喝道:“誰在山上?出來!”
山頂的松林中靜了片刻,隨後傳來一陣腳步聲,一個著布短打、揹著長弓的青年走了出來。他約莫二十出頭,皮黝黑,腰間懸著箭囊,手裡握著一把獵刀,肩上扛著幾隻野兔,看到嶺下的大軍,眼中閃過一警惕,卻並未退,高聲道:“山下可是朝廷的援軍?” 周羽勒馬上前,目落在青年手中的長弓與地上的飛鳥上 —— 那支箭正中鳥頭,可見其箭湛。他朗聲道:“吾乃江南侯世子周羽,率師前來平定金寇,安百姓。你是何人?為何在此打獵?”
張獵戶聽到 “周羽” 二字時,子猛地一僵,原本半弓的脊背瞬間直,布短打的角還沾著松針與泥土,卻毫不影響他作的利落。他抬手抹去臉上的炭灰 —— 那是山中打獵時防蚊蟲塗的,出底下黝黑卻稜角分明的臉龐:額前一道淺疤斜過眉骨,是箭傷的痕跡;雙目炯炯,著軍人特有的銳利,與方才獵戶的憨厚模樣判若兩人。
“您…… 您說您是周羽?” 他聲音帶著一抖,往前邁了兩步,目死死盯著周羽。不等周羽回應,他突然右屈膝,左手握拳按在右,行了個標準的軍禮,作鏗鏘有力,全然不似久居山中的獵戶:“背嵬軍弓兵營張小二,參見副統領!末將眼拙,竟未認出副統領,罪該萬死!”
這一聲 “副統領” 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愣,王猛率先反應過來,扛著狼牙棒上前兩步,聲氣地嚷嚷:“張小二?你是劉星那小子手下的那個神手?當年郾城之戰,你一箭穿金兀朮副將頭盔的事,老子還記得清清楚楚!”
張小二抬眼看向王猛,黝黑的臉上出激的神,連忙應道:“正是末將!王將軍!您也在!當年您一狼牙棒砸斷金將馬的模樣,末將至今難忘!” 他又轉向一旁的李巖,眼中滿是敬意,“李將軍!您當年改良的連弩,幫咱們弓兵營不大忙,末將還珍藏著一把您親手除錯的呢!”
李巖走上前,仔細打量著張小二,指尖劃過他肩上那張舊弓的弓臂 —— 那是背嵬軍制式長弓,雖弓弦換過新的,弓臂上刻的 “弓三營” 字樣卻還能辨認:“果然是你!當年劉星總說你是他手下最得力的,箭比他還準三分,沒想到今日竟在這青雲嶺遇上了。”
周羽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中湧起一暖意。背嵬軍散後,他四輾轉,今日重逢舊部,恍如昨日。他上前扶起張小二,聲音溫和卻帶著威嚴:“起來說話。當年離開背嵬軍,你與劉星便沒了訊息,這些年,你們都在哪裡?”
張小二站起,依舊保持著軍人的站姿,雙手垂在側,回話條理清晰:“回副統領,末將與劉統領失散,後來末將在軍中找到十幾個弟兄,一路輾轉,最後到了這青雲嶺。劉統領是半年前找到末將的,他說此山勢險峻,易守難攻,便帶著咱們收攏了附近的村民,在山上建了個營寨,一邊打獵為生,一邊防備金人。”
他頓了頓,臉上出幾分愧疚:“只是咱們人,武也,只能偶爾襲擾一下路過的金人小部隊,沒能為朝廷做更多事。今日見大軍路過,末將本想試探一番,沒想到竟是副統領親率大軍前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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