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家的土坯房裡，瓷碎裂的聲響刺破了深秋的沉寂，驚得院角的麻雀撲稜稜飛遠。張仙像一頭髮瘋的母獅，雙手叉腰站在堂屋中央，腳下滿是碎碗片、斷木筷，還有摔得變形的陶盆，渾濁的眼睛裡佈滿，裡的咒罵聲像淬了毒的針，麻麻紮在空氣裡。
“宋茜你這個喪門星！死了都不安分！”一腳踹翻旁邊的矮桌，桌上的雜糧撒了一地，“都是你！都是你教唆的！好好的丫頭被你帶得沒了規矩，竟然敢跑！我的彩禮錢！我的小偉！”
剛從縣城趕回來，馬車追到東門外的紡織廠，卻被門口的保安攔了下來。秀早就打了招呼，說要是有陌生人來鬧事，直接報。張仙在門口撒潑罵了半天，引來不工人圍觀，卻連秀晴的面都沒見到，最後只能灰溜溜地回來。一想到煮的鴨子飛了，三十塊錢彩禮泡了湯，陳小偉的婚事遙遙無期，就氣得渾發抖，一邪火沒發洩，只能在家裡打砸怒罵。
陳小偉在堂屋門口，看著滿地狼藉，眉頭皺著。他今年十五歲，雖然被張仙寵得有些自私自利，卻也看不得母親這般瘋魔。宋茜在世時，雖然沉默寡言，卻總會在他肚子時，給他留一塊紅薯；秀晴更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，雖然是姐姐，卻總讓著他。他心裡清楚，姐姐們跑，都是被娘的。
“娘，別罵了……”陳小偉猶豫了半天，還是小聲開口，“秀晴姐也是被得沒辦法才跑的，跟茜茜姐沒關係，都已經死了……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張仙猛地轉頭，眼神兇狠地瞪著他，像是要吃人一樣，“你這個白眼狼！胳膊肘往外拐！是你什麼人？你竟然幫著說話？要不是宋茜那個喪門星教唆，你姐姐能跑嗎？我的彩禮錢能沒嗎？”
幾步衝到陳小偉面前，抬手就想打他，可看到兒子瑟的樣子，又生生忍住了——這是的命子，是陳家未來的希，打不得罵不得。只能把怒火撒在周圍的東西上，隨手拿起旁邊的撣子，朝著牆上掛著的破草帽砸去，草帽掉在地上，被狠狠踩了幾腳。
“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！”張仙氣得口起伏，“你姐姐跑了，你的彩禮錢沒了，你以後娶不上媳婦，打一輩子，都是宋茜那個喪門星害的！還有秀晴那個死丫頭，等我找到，非打斷的不可！”
陳小偉嚇得往後退了退，不敢再說話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地上的碎碗片，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他知道娘是為了他的彩禮錢，可他也不想姐姐們過得那麼苦。以前他覺得娘做的都是對的，人就該聽婆家的，就該為弟弟犧牲，可看到秀梅姐死得不明不白，秀紅姐、秀晴姐一個個跑掉，他心裡漸漸有了不一樣的想法。
秀豔躲在自己的房間裡，關著門，捂著耳朵，卻還是擋不住張仙尖利的咒罵聲。的心裡充滿了恐懼和愧疚，覺得是自己沒有掩護好秀晴，才讓娘追了出去，雖然秀晴最後跑掉了，可還是怕娘會遷怒於。
想起秀晴臨走前對說的話，讓好好活著，等回來接。也想起宋茜姐對的好，想起宋茜姐被娘打罵時，總是護著。可現在，宋茜姐死了，秀晴姐跑了，只剩下一個人，孤零零地面對這個讓恐懼的家，面對這個狠心的娘。
張仙罵了半天，嗓子都啞了，也累得氣吁吁。癱坐在門檻上，看著滿地狼藉，眼淚突然掉了下來，不是因為傷心，而是因為委屈和憤怒。覺得自己這輩子太不容易了，年輕時被丈夫打罵，好不容易把孩子們拉扯大，想著靠兒們的彩禮錢給兒子娶個媳婦，安度晚年，可沒想到，兒們一個個都忤逆不孝，跑的跑，躲的躲，讓的希落了空。
“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……”拍著大，嚎啕大哭起來，聲音嘶啞難聽，“一個個都跟我作對！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！小偉，娘對不起你，娘沒能給你湊夠彩禮錢，娘對不起你……”
陳小偉看著娘哭得傷心，心裡也有些難。他走到娘邊，輕輕拍了拍的背：“娘，沒關係，彩禮錢我們再想辦法，不一定非要靠姐姐們。”
“想辦法？怎麼想辦法？”張仙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他，“我們家這麼窮，除了嫁兒，還能有什麼辦法？除非把你賣了，可你是孃的命子，娘怎麼捨得？”
的目突然落在了秀豔的房門口，眼裡閃過一狠。秀晴跑了，秀蘭找不到，秀紅也跑了，可還有秀豔！秀豔已經十四歲了，也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，雖然年紀小了點，但只要肯降價，肯定能找到人要！三十塊錢不行，二十塊錢也行，哪怕十五塊錢，也能給陳小偉湊點彩禮錢！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。張仙乾眼淚，站起，眼神里的悲傷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只剩下算計和狠厲。朝著秀豔的房間走去，腳步沉重，帶著一不祥的氣息。
秀豔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心裡越來越害怕，著門板，大氣都不敢出。知道娘肯定是想打，或者想把也嫁出去。
“秀豔！開門！”張仙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你給我出來！”
秀豔嚇得渾發抖，不敢開門。
“我讓你開門！你聽到沒有？”張仙抬手拍打著門板，力道越來越重，“你要是再不開門，我就把門砸了！”
門板被拍得“砰砰”響，像是要被砸破一樣。秀豔知道躲不過去，只能抖著開啟門。
看到秀豔，張仙的臉上出一僵的笑容，可眼神里的狠卻藏不住：“豔丫頭，娘有話跟你說。”
秀豔低著頭，不敢看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娘，什麼事？”
“豔丫頭，你也不小了，該找個好人家了。”張仙拉著的手，的手糙而冰冷，讓秀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，“娘已經給你找好了一戶人家，男方是鄰村的李大叔，雖然年紀大了點，可家裡條件好，願意給十五塊錢彩禮。有了這十五塊錢，你弟弟的彩禮錢就湊得差不多了，你也能嫁個好人家，清福了。”
秀豔猛地抬起頭，眼裡滿是驚恐和不敢相信：“娘，我不嫁！我還小，我不想嫁人！”
“小什麼小？十四歲不小了！”張仙的臉沉了下來，“你姐姐們都嫁了，你也該嫁了！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，過幾天我就帶你去見李大叔，把婚事定下來！”
“我不嫁！我死也不嫁！”秀豔用力掙張仙的手，往後退了幾步，眼裡滿是絕，“娘，你怎麼能這麼對我？我是你的兒啊！你把姐姐們都跑了，現在又要把我嫁出去換彩禮錢，你到底有沒有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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