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風捲著枯葉，在李家院子裡打旋，像無數細碎的哭嚎。秀紅正躲在柴房裡，小心翼翼地把秀捎來的錢和糧票藏進床板下的暗格——那是用鐵釘鑿出來的小空間，是和妞妞在這暗無天日的宅院裡，唯一的希寄託。
妞妞坐在一旁，手裡捧著一塊剛蒸好的白麵饅頭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臉上終於有了一久違的紅暈。這幾天，靠著秀送來的錢，秀紅給妞妞買了白麵和紅糖，還抓了幾副調理的草藥，孩子的咳嗽輕了些，眼神也亮了幾分。
“紅姨，這饅頭真甜。”妞妞抬起頭，眼裡滿是雀躍，“等我們去了縣城，是不是每天都能吃白麵饅頭？”
秀紅了孩子的頭，角扯出一抹苦的笑：“是啊，等去了縣城，妞妞想吃多就吃多。”心裡清楚，這希有多脆弱，可捨不得打碎孩子眼裡的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利的罵聲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劃破了短暫的安寧：“秀紅你這個吃裡外的賤貨！給我出來！”
秀紅的子猛地一僵，手裡的糧票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這個聲音，一輩子都忘不了——是張仙！怎麼會來這裡？
慌忙把地上的糧票塞進暗格，剛要合上床板，柴房的門就被“砰”地一腳踹開。張仙氣勢洶洶地闖進來，後還跟著村裡幾個看熱鬧的鄰居。
“好啊！你果然私藏錢了！”張仙一眼就瞥見了床板下出的紙幣邊角，眼睛瞬間亮得像貪財的狼，幾步衝過去，一把掀開床板，把裡面的錢和糧票全都掏了出來，攥在手裡。
“娘！你還給我！”秀紅急得撲上去搶，那是和妞妞的救命錢，是秀姐妹倆省吃儉用攢下來的，“那是秀給妞妞看病的錢，你不能拿走！”
“看病？我看你是想拿著錢跑吧！”張仙狠狠推開秀紅，秀紅踉蹌著摔倒在地，額頭磕在柴堆上，立刻滲出來。“你個白眼狼！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，你卻拿著婆家的好，接濟外人！這錢既然到了我手裡，就是我們陳家的，正好給小偉湊彩禮！”
“那不是婆家的錢！是秀自己賺的！”秀紅爬起來，眼淚掉得更兇了，“娘，妞妞快不行了，需要錢看病，你就可憐可憐，把錢還給我吧！”
“可憐？誰可憐我？”張仙冷笑一聲，舉起手裡的錢和糧票，朝著看熱鬧的鄰居晃了晃，“大家看看！這就是我養的好兒！拿著孃家的好不說，還藏私房錢給外人，眼裡本沒有我這個娘，沒有弟弟！”
鄰居們竊竊私語，有的同秀紅，有的卻跟著附和：“張大娘說得對，兒家就該顧著孃家，哪能藏錢給外人？”“妞妞畢竟是劉家的孩子，秀紅這麼做，確實有點不妥。”
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秀紅心上，看著張仙得意的臉，看著鄰居們冷漠的眼神，心裡一陣冰涼。想解釋，想告訴大家妞妞有多可憐，想告訴大家這錢是秀的一片心意，可嚨像被堵住了一樣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妞妞嚇得躲在秀紅後，抱著的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紅姨，我怕……我不要錢了，我不要看病了，你別讓打你……”
“你個小雜種，還敢哭！”張仙瞪了妞妞一眼，抬腳就要踹，被秀紅死死攔住。
“娘！你要打就打我，別嚇著孩子！”秀紅把妞妞護在懷裡，眼神里滿是絕和憤怒，“你搶走了我的錢，搶走了我的糧票，你還想怎麼樣？你就這麼狠心，非要死我們才甘心嗎？”
“死你又怎麼樣？”張仙的聲音尖利刺耳，“你要是識相，就乖乖聽我的話，把這個小雜種扔出去，好好伺候你男人，再給我攢點彩禮錢！不然，我就天天來這裡鬧，讓你在婆家抬不起頭！”
就在這時，李老三從外面喝酒回來，看到院子裡鬧鬨鬨的，又看到張仙手裡的錢和糧票，頓時火冒三丈。他本來就因為秀紅帶妞妞回來的事心裡不滿，現在又聽說秀紅私藏錢，更是氣不打一來。
“好你個賤貨！竟然敢私藏錢！”李老三一把揪住秀紅的頭髮，把往院子裡拖，“我讓你藏！我讓你吃裡外！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！”
秀紅被拖得頭皮發麻，額頭的傷口撕裂般地疼，可還是死死護著懷裡的妞妞，不讓到一點傷害。“老三，你別打了，錢是秀給的，不是我藏的！”
“不是你藏的是誰藏的？”李老三抬手就給了秀紅一個耳，打得角滲出來，“你娘都找到了，你還敢狡辯！我告訴你，從今往後，家裡的一分錢都得歸我管，你要是再敢私藏，我就打斷你的！”
他一邊罵，一邊用腳狠狠踹秀紅的肚子和後背，每一腳都用足了力氣。秀紅疼得蜷在地上，渾發抖，卻依舊死死抱著妞妞，不讓被到。
“紅姨！你別護著我了！”妞妞哭得撕心裂肺，“讓他打我吧，我不怕疼！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秀紅忍著劇痛，勉強出一個笑容，“紅姨沒事，紅姨會保護你的。”
張仙站在一旁，看著秀紅被打得奄奄一息，不僅沒有毫心疼，反而覺得解氣。“打得好！就該好好教訓這個吃裡外的賤貨！讓知道誰才是的主子！”
鄰居們看著這一幕，有的搖了搖頭，轉離開了，有的卻還在一旁看熱鬧，甚至有人跟著起鬨：“打得好！讓不聽話！”
秀紅躺在冰冷的地上，渾是傷，疼得幾乎失去了知覺。看著張仙得意的臉，看著李老三兇狠的眼神，看著鄰居們冷漠的態度，心裡的最後一希也徹底破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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