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掉群訊息,葉斷秋拖著疲憊的撿起裁霆緩步走向靖靈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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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街上
雨還砸在長街上,卻在靖靈帝摔落的瞬間驟然懸停——豆大的水珠凝在半空,泛著閃電殘留的冷;宮門碎裂的木屑定在離他鼻尖三寸的地方,連濺起的積水都沒來得及落下,整座深夜的京都像被凍了一幅浸在墨裡的畫。
靖靈帝趴在積水中,肩上傳來的劇痛突然消失,只剩一片麻木的冷。他艱難地抬眼,就見一道明黃影站在自己前,襬沒有半分水漬,腰間天子劍的劍鞘亮得晃眼——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,還沒登基,眉眼間滿是未被權力磨平的銳,沒有眼下眼底的紅,也沒有這一的疲憊。
“摔疼了?”年輕的靖靈帝彎下腰,聲音裡帶著點戲謔,指尖挑起他染的龍袍下襬,“這龍袍穿了二十年,還是沒學會怎麼護住它?”
靖靈帝結滾,雨水順著髮滴進積水裡,卻沒發出半點聲響。他想撐起,四肢卻像被釘在地上,只能盯著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、卻更亮的眼睛,聽對方丟擲第一個問題:
“當年強徵民間奇,你說為了除妖,為了維穩——可那些奇,有的是農戶保收的靈玉,有的是匠人護家宅的符牌,你收走了,妖沒除盡,農戶卻先死了,匠人被得投了山匪,這也‘正確’?”
“朕……”靖靈帝張了張,聲音乾,“奇會滋生妖異,留著是禍!朕組建錦衛,十年掃平境七妖,若不收繳,死的人會更多!”
“哦?”年輕的自己笑了,蹲下,手掌按在他傷的左肩,力道狠得像要碎他的骨頭,“可你藏在太和殿後的那些奇,絕大多數都沒用來養錦衛,倒用來煉你那‘災厄位格’了——你是怕妖,還是怕自己握不住權力?”
靖靈帝猛地攥拳頭,指節泛白。他想反駁,卻想起十年裡的深夜,他在室裡用民間收繳的奇滋養位格,聽著殿外傳來的百姓哭喊聲,只當是必要的犧牲。
“再說說韓束,韓毅他爹韓束。”年輕的影直起,語氣冷了下來,“你說前太子弱無能,撐不起大齊,費勁心力說服韓束陪你造反。最終你卻為了滅口殺了他,還騙韓毅說韓束死在了前太子的手裡——你真覺得,這是‘值得’?”
“前太子……”靖靈帝的聲音發,“他連藩王叛都不敢派兵鎮,留著他,大齊早分崩離析!韓束……他擋了大業的路!”
“大業?”年輕的自己嗤笑一聲,抬手指向街尾——那裡定格著一個打更人,手裡的梆子還舉在半空,腰間掛著的布袋裡,只有幾枚磨得的銅錢,“這就是你的大業?可你轉頭就加了‘除妖稅銀’,三錢銀子,夠一戶人家吃三天——你敢說,這就是你要做的大業?”
靖靈帝的口劇烈起伏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。”年輕的影走到他面前,擋住了天上的閃電,“你說不惜一切保護江山子民,可現在呢?糧價漲了三倍,賦稅重得人賣兒賣,你躲在宮裡煉位格,讓錦衛抓‘妖言眾者’,這‘保護’?”
懸停的水珠突然開始震,每一顆都映出靖靈帝眼底的慌——年輕靖靈帝的手掌還按在他的左肩,那的麻木正被滾燙的灼意取代,像有無數細針順著脈往心口鑽。
“你敢說你沒見過?”他的聲音在他耳邊,冷得像冰,“強徵奇初年,城南農戶跪到宮門前祈求你把祖傳之還給他,你卻暗中讓錦衛把人拖去葬崗;韓束死在你劍下時,他最後看你的眼神,是想問你‘大業’到底是什麼;還有一年前,糧商囤糧抬價,你收了他們獻上的奇珍,就睜著眼說‘糧價如常’——這些,你都想忘了?”
靖靈帝的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他想搖頭,卻看見記憶裡的畫面正從“自己”的指尖湧出來:農戶凍僵的手、韓束口的窟窿、打更人布袋裡那幾枚銅錢滾落在泥濘裡……這些他刻意在心底的碎片,此刻全了扎進他意識裡的刀。他猛地想推開前的人,可指尖到的明黃料卻像鐵鉗,反過來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從來都不是為了江山。”心魔的指尖開始變得明,順著他的手腕往手臂上纏,像藤蔓裹住枯木,“你怕手中的權力旁落,怕妖毀你的權,怕百姓不跪你——你煉‘災厄位格’,不過是想把所有人都攥在手裡,連自己的愧疚都要吞掉!”
灼意已經蔓延到了心口,靖靈帝能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融化,像積水流進裂。他想喊“朕沒錯”,可出口的卻是破碎的低語:“我……只是想守住……”
“守住什麼?”另一個靖靈帝笑了,笑聲裡全是他自己年輕時的銳,“守住這一龍袍,守住太和殿後的奇,還是守住你那點可憐的權力?虛偽的白痴,連承認自己的膽子都沒有!”
話音落時,靖靈帝突然覺得左肩一輕——心魔的手掌已經和他的肩膀融在了一起,明黃的料順著他的袖口往上爬,像水漫過沙灘。他看見自己的手開始變得年輕,指節上的薄繭消失了,掌心的溫度也變了心魔的冰冷;眼底的紅在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毫無愧疚的銳,連眉宇間的疲憊都被一點點剝離。
懸停的木屑突然墜落在地,濺起的積水變了墨,順著他的襬往上爬,將龍袍上的跡染暗沉沉的黑。
“你本不配這九五至尊的位置!滾下去!讓你看看什麼真正力量!”
耳邊響起冰冷的呢喃,靖靈帝覺自己的正在迅速失去知覺。與此同時,恐怖且澎湃的力量正順著年輕的自己瘋狂的湧他的,靖靈帝眼底的瀰漫緩緩褪去,耳畔迴盪起兒時父親的勸、韓束臨終前釋然的苦笑。
靖靈帝本的意識開始渙散,但那雙眼眸中的瞳孔卻瘋狂的抖起來。力的抬頭看向那個年輕的自己,那銳氣人的目是那樣的悉———原來,當年父皇眼中的自己……如此危險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