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在哭。是的，他的張著，發出嬰兒該有的啼哭聲，細弱、無助。可他的眼睛是彎著的，彎一個笑的弧度。眉頭皺著，是怒的模樣。角往下撇，像在憎惡什麼。臉頰，是不耐煩的厭棄。還有恐懼，還有，還有——
葉斷秋從來沒見過，在一個生命臉上，同時出現這麼多緒。
它們像走馬燈一樣在那張小臉上轉、重疊、織，彷彿這小小的軀裡關著幾十個不同的靈魂，每一個都在拼命往外。
“好奇怪的傢伙。”葉斷秋低聲說。
他抬起腳，踏著滿地的暗芒，向那個孩子走去。
第一步落下。
腳底踩到碎木的瞬間，他的心忽然了一下。
那只是個孩子啊。
葉斷秋腳步頓了頓。他看著那張小臉，看著那雙含著眼淚卻又彎著笑意的眼睛，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了。他還不會說話，甚至都沒來得及好好看這個世界幾眼。是什麼，雪是什麼味道，風從臉上刮過是什麼覺——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難道……我真的要殺了他嗎？
葉斷秋往前走。
第二步。
耳畔那被刀心鎮的聲音，忽然又響了起來。
這回不是癲狂的尖，而是清晰的人聲——不，不是人聲，是某種直接灌進他意識裡的念頭，一句一句，像他自己的想法一樣自然。
他，是無罪的。
葉斷秋眨了眨眼。是啊，他做錯了什麼？他才剛出生，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。
他，沒有做錯事。
對，他沒害過人，沒殺過人，沒傷害過任何東西。
他，值得活下去。
活著……誰不想活著呢？
他，可以活下去。
可以的。冰原這麼大，藏一個孩子有什麼難？我可以帶他走，找個沒人的地方養起來，誰也不知道。
他，將由我來守護。
葉斷秋走到嬰兒跟前，站定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那個襁褓中的孩子。那孩子也看著他——用那張同時浮現著喜怒哀樂惡憎的小臉，用那雙彎彎的、卻又淌著淚的眼睛。
葉斷秋的雙眼不知何時泛起了淡淡的暗芒。
他的表和下來，角甚至微微翹起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。
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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