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坤裡那“婚禮從簡”的瞎話還沒涼呢,就聽見院牆外頭傳來一個洪亮得像打雷似的聲音,由遠及近:
“方大哥!你這事做得可不地道啊!這麼大的喜事,竟把兄弟我給撇下了?你這眼裡,還有沒有我韋某人這個兄弟?!”
一聽見這聲音,方坤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:“壞了!這煞星怎麼來了!”
來者不是別人,正是天地會青木堂的世襲香主韋三笑!傳聞這傢伙的祖上是陳近南總舵主的嫡傳弟子,在兩廣地界的江湖上,名頭響噹噹,手底下亡命之徒可不。聽這腳步聲雜沓,來的人肯定不止他一個!
方坤瞬間頭皮發麻,今天別說按原計劃溜走了,就算現在府派兵來抓人,上這群殺才,估計也得是包子打狗——有去無回!
只見一位年約四十多歲,材魁梧,滿臉悍之的漢子龍行虎步地闖進院子,正是韋三笑。他沒先跟主人方坤打招呼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院裡一掃,立刻鎖定了被方坤父簇擁著的洪大。
韋三笑幾步上前,竟然對著洪大就是一個深躬到地,語氣帶著幾分激與恭敬:“您老人家,一定就是天幕之上,父皇上帝次子、太平天王洪公秀全吧!若非我在方府……哦不,是咱們天地會安在方府的兄弟及時傳訊,差點就讓方坤這老小子把您這真龍天子給獨吞藏匿在家了!真是萬幸,萬幸啊!”
他直起,猛地一回首,對著後跟來的那一大群手持兵刃、神激的漢子們,又像是專門說給洪大和方坤聽,聲音洪亮地介紹道:“來來來!都給洪天王見禮!另外,重點給天王介紹一下,這兩位,是韋某費盡千辛萬苦,才從咱們天地會青木堂麾下萬千兄弟中,為您尋訪出來的大才——楊秀清,楊兄弟!石達開,石兄弟!”
洪大順著韋三笑手指的方向一看,好傢伙!只見人群裡被推出來兩個人,一個看著三十多歲,尖猴腮,眼珠子滴溜溜轉;另一個年輕些,二十出頭模樣,站沒站相,一臉氣。這兩人上哪有半分“天將”的氣概?分明就是兩個混碼頭的老油條!
洪大心裡跟明鏡似的:“就這倆貨要是楊秀清、石達開,那我洪大就是如來佛祖他二舅!”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,誰還看不穿誰那點畫皮?
可作為一個資深的、有“職業道德”的騙子,洪大深諳江湖規矩——同行是冤家,但當面拆臺那是大忌,是蠢貨才幹的事!不僅不能拆穿,還得幫著把戲唱下去!
他臉上瞬間堆滿了比韋三笑還要“激”和“欣”的笑容,一把推開還想說話的方坤,上前幾步,親熱地拉住韋三笑的手,又朝著那倆冒牌貨楊、石方向連連拱手,聲音裡充滿了“真摯”的慨:
“哎呀呀!韋香主!兩位兄弟!真是……真是想死洪某了!” 他轉頭對著臉青白加的方坤,哈哈大笑道:“岳父大人!您剛才還說雙喜臨門,我看不對!今天分明是五喜臨門!得天幕證明份是一喜,我與小玉婚是二喜,得見韋香主這位豪傑是三喜,尋回楊秀清兄弟是四喜,找到石達開兄弟是五喜!這是天父皇上帝保佑,將諸位英才都送到洪某邊來了啊!”
他這番話說得是真意切,滴水不,直接把一場危機化解了“勝利大會師”,把韋三笑和那兩個騙子聽得是心花怒放,都覺得這位“洪天王”真是太上道了!
方坤心裡罵翻了天,把韋三笑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,可臉上還得出熱洋溢的笑容,咬著後槽牙招呼眾人:“諸位兄弟,請!快請上座!今日能與韋香主和楊、石二位賢侄相聚,真是蓬蓽生輝!”
他一邊張羅,一邊心裡冰涼,原先趁著婚禮溜號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。轉念一想,反正兒方小玉已經跟這個假洪秀全有了夫妻之實,生米煮飯,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再尋時機了。
眾人剛剛謙讓著要落座,被推讓到主位旁的洪大還沒來得及坐下,異變陡生!只見剛才還聲若洪鐘的韋香主,突然兩眼一翻,嚨裡發出“咯”的一聲怪響,直地就向後倒去,“噗通”砸在地上,人事不省!
“韋香主!”
“香主您怎麼了?”
現場頓時一片驚呼混。洪大也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後了一步。
唯獨方坤,角不控制地搐了一下,心裡破口大罵:“他孃的!又來了!這姓韋的混蛋,又要開始他那套裝神弄鬼的把戲了!真是晦氣!”
果然,就在眾人驚慌失措,準備上前攙扶救治之時,躺在地上的韋三笑猛地腰桿一,竟像殭一樣,直撅撅地、關節彷彿都不會打彎地從地上“彈”了起來!他雙目圓睜,眼神空,面無表,周著一子說不出的詭異。
一見這形,跟著韋香主來的那群天地會會眾,臉上非但沒有擔憂,反而齊刷刷地出狂熱和敬畏的神,“呼啦啦”跪倒一片,個個屏息凝神。
方坤站在一旁,雙手抱,臉上寫滿了不屑和厭煩,顯然對此早已見怪不怪。
洪大心裡瞬間明鏡似的:“好嘛!請神上!還是江湖上最老套的那一套!這韋香主,也是個靠這手糊弄人的主兒!”
還沒等洪大在心裡吐槽完,那“請神上”的韋香主,猛地將空的目鎖定在他上,用一種彷彿帶著迴音、縹緲又威嚴的腔調開口了:
“秀全——!我乃是你父——葉火華!見了為父,為何還不下跪?!你難道是來人世間太久,沉迷凡塵,將為父都忘了嗎?!”
洪大一聽,氣得差點當場罵娘,心裡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:“葉火華?我葉你個頭!我爹的墳頭草都他孃的三尺高了!” 可他眼角餘一掃,看到地上跪著的那一片黑的、眼神狂熱的天地會會眾,還有他們腰間若若現的兵刃,心裡那點火氣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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