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洪濤靜靜地聽著連長這番肺腑之言，看著他眼中那份深重的責任和不惜代價也要改變現狀的決心，他沉默了。關於五班的困境，他同樣輾轉反側了很久。那些被“固定”在油管旁的兵，也曾是朝氣蓬的新兵。
連長的計劃，是他心深也的出路。只是……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神複雜，有認同，有擔憂，更有深深的無力——三連在團裡，人微言輕啊。 一份基於“後進班”底績的報告，真能撼那早已固化的任務安排嗎？他不敢想，但他知道，連長已經下定了決心，而他，作為搭檔，此刻唯有支援。
何洪濤的目重新落回寫滿了考核專案的紙上，那些專案名稱此刻顯得格外沉重：“還……加別的考核科目嗎？比如理論？或者……”
李衛國疲憊地擺擺手，接過何洪濤遞回來的那張紙。他目掃過那些麻麻的專案：擊（模擬）、投彈、格鬥捕俘（？）、戰作（？）、武裝三公里、負重行軍、基礎能（全裝）……每一項都像一座山，在五班那幾個兵上，也在他心頭。他緩緩地、沉重地搖了搖頭，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沙啞：“不加了……這些，夠了。再多……就真是要他們的命了。” 這“夠”字裡，包含了太多無奈和一不忍。
何洪濤深吸一口氣，彷彿下定了決心。他站起，整理了一下軍裝，鄭重地拿起那張承載了太多期和力的考核專案表：“那……我這就去團作訓，申請考核當天的協調和……加派監考人員。” 他停頓了一下，目直視著連長，語氣變得異常嚴肅，“連長，你可知道，一旦我們正式申請了，把五班單獨拎出來考核，還申請加派人員監考，這意味著什麼？這等於向全團宣告，我們三連五班是個‘問題班’！考核績一旦公開，無論好壞，**他們將要面對的流言蜚語、背後的指指點點，會比現在多十倍！** 這對那幾個兵的心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衛國打斷了他，聲音不高，卻異常堅定。他沒有看何洪濤，而是看著窗外開始泛紅的夕，眼神里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後果，我擔著。你去吧。咱們……也爭過了。” 這“爭過了”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重若千鈞，包含了之前會議上未能堅持的悔恨，和此刻孤注一擲的勇氣。
何洪濤看著連長堅毅卻又著疲憊的側臉，沒再說什麼。他抬手，正了正頭上的軍帽。帽簷的影落在他臉上，遮住了他眼中複雜的緒——有對未知力的憂慮，有對五班士兵的同，但更多的是對邊這位搭檔的敬佩和一種共同赴難的決心。
他最後深深看了連長一眼，彷彿要將這份沉重的責任共同扛起，然後轉，步伐沉穩卻帶著一凝滯，推開了會議室那扇有些老舊的門，走了出去，將一室未散的煙霧和連長孤寂的影留在了後。
訓練場邊緣午後
夏日的訓練場，熱浪蒸騰，單雙槓被曬得燙手，跑道上的浮土踩上去噗噗作響。才、白鐵軍和王宇剛結束一組障礙訓練，正靠著械著氣，汗水浸了迷彩短袖，在結實的上。
不遠，幾個其他連隊的兵聚在樹蔭下喝水休息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順著風清晰地飄過來。
“聽說了嗎？三連真把草原五班那幫‘神仙’報上考核名單了！”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哈！五班？就那個鳥不拉屎的油管看守點？他們能考啥？考誰睡覺時間長？考打牌出老千的技？”另一個嘎的聲音立刻接上，引來一陣鬨笑。
“就是！孬兵的天堂！除了睡覺打牌，還能幹啥？聽說那地方連耗子都懶得去，去了也沒油水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幹啥都沒人管，混吃等死的‘好’地方啊！三連這是嫌自己連隊平均分太高，故意拉低點？”
“我看是李連長氣糊塗了吧？要麼就是破罐子破摔了……”
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，狠狠扎進才的耳朵裡。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，原本因為訓練而泛紅的臉頰變得鐵青，下頜線繃得像刀削一般。
握著水壺的手猛地收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青筋在手背上虯結凸起。他猛地抬起頭，銳利的目如同刀子般向樹蔭下那群人，膛劇烈起伏著，一灼熱的怒火直衝頭頂。
他想衝過去，想揪住那個說得最起勁的傢伙的領子，想用拳頭讓他們閉——三呆子再“呆”，那也是他才的兄弟！容不得外人這樣糟踐！
就在他微微前傾，繃準備發的瞬間，一隻沾滿泥土和汗水的手有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哎哎哎！才！才！”白鐵軍的聲音帶著有的急促，得低低的，“俺老白可跟你說啊，別！千萬別頭腦發熱衝上去打架！不值當！聽見沒？”
才猛地扭頭，憤怒的目幾乎要把白鐵軍燒穿。
旁邊的王宇也張地湊過來，聲音細若蚊蠅：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就讓他們這麼胡說八道？”他看著才可怕的眼神，又看看那群還在嬉笑的人，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才沒說話，只是死死盯著白鐵軍，那眼神在質問：難道就這麼忍著？
白鐵軍看著才幾乎要噴火的眼睛，非但沒害怕，反而嘿嘿一笑，臉上的汗珠都跟著抖了抖。他湊得更近，低聲音，帶著一種“山人自有妙計”的神秘：“你們兩個榆木疙瘩，急啥？想著手腳，那是莽夫！腦子！想想，咱們團最近最大的事兒是啥？”
才不耐煩地皺眉，語氣衝得像子彈：“不就是團裡組織的全團基礎考核嗎？這跟堵他們的有什麼關係？白鐵皮，你別繞彎子！有屁快放！” 他心急如焚，只想立刻讓那些汙言穢語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