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袤的草原上,五班駐地旁邊新開闢的一塊空地上,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深秋的寒意被勞的汗水驅散了不,但越來越強勁的北風預示著好天氣不會持續太久。
許三多正蹲在一深深地下的壯木撐子旁。這撐子是用來支撐即將覆蓋大棚的骨架的。他手裡拿著一塊不知從哪件舊軍裝上撕下來的、同樣洗得發白的厚布條,正極其仔細地纏繞在木撐子與地面接的部位,以及上方一個容易磨損的樹節疤。
他纏得非常慢,每一圈都用力實,確保布條合木頭,裡還小聲唸叨著:“纏厚點,磨壞了就不結實了……雨水泡了會爛……” 這是他在部隊學到的裝備保養意識,此刻用在了農活上。
“三多兄弟!”特爾從旁邊一個挖了近五十釐米深的長方形大坑裡跳上來,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土,指著坑問道:“你看坑挖這麼深可以嗎?夠不夠?” 坑是用來埋設大棚另一側骨架基座的,挖出的泥土正好堆了對面的土牆。
許三多停下手中的活,站起,走到坑邊,探仔細看了看深度,又用腳踩了踩坑底和坑壁的結實程度,然後才抬起頭,出一個大大的笑容,用力點頭:“可以的,特爾!這深度正好,埋柱子穩當!太麻煩你了,累壞了吧?”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激。
特爾豪爽地一擺手,憨厚地笑道:“嗨!兄弟,你說這話就外道了!這大棚蓋起來,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啊!” 他指了指遠自家蒙古包的方向
“我阿爸(父親)和烏蘭姑姑家商量好了,今年冬天雪大,怕草場扛不住,牛羊要轉到這邊避風些的窪地來。在你們哨所邊上搭冬營盤,心裡踏實!有你們在,野狼不敢來,壞人也繞道走!這些大棚裡的新鮮菜,冬天可是金貴東西,我們牧民也缺得很!咱們這互相幫忙!” 他的話樸實無華,卻道出了牧民對戰士最樸素的信任和依賴。
“特爾!額格其(兒子)!” 坐在氈子上的蘇日娜阿媽抬起頭,用蒙語大聲喊道,聲音洪亮穿風聲,“胡魯蓋爾(快點)!別站著說話!上圖和呼和那兩個懶小子一起來幫忙!霍日黑(風)越來越大了!阿嘎日(天氣)說冷就冷,薩仁(月亮)出來前得把架子立起來!” 老人家的語氣帶著催促,也帶著對天氣變化的敏銳預判。手裡作麻利的用羊繩扎著蘆葦和乾草簾子。
許三多雖然不能完全聽懂,但“特爾”、“圖”、“呼和”、“霍日黑”這些詞是悉的,再看到阿媽焦急比劃的手勢,立刻明白了意思。他連忙用帶著口音但很清晰的蒙語回應:“扎!阿媽(好的,阿媽)!” 這是他目前努力學會的為數不多的蒙語短語之一。
“扎!額吉(好的,媽媽)!” 特爾應了一聲,沒有毫耽擱,轉跑向不遠拴著的幾匹馬。他連馬鞍都沒用,練地抓住馬鬃,一個利落的翻就躍上了馬背,雙一夾馬腹:“駕!” 那匹健壯的蒙古馬立刻撒開四蹄,朝著烏蘭姑姑家的方向疾馳而去,捲起一路煙塵。
這時,烏蘭姑姑抱著一大捆新割的、散發著清香的蘆葦走了過來。看到許三多正用力將一新的木撐子往堅的地裡,小夥子臉憋得通紅,額頭青筋都冒出來了。烏蘭姑姑心疼地放下蘆葦,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說:“多多啊!歇歇!歇一會兒再幹!你還是個娃娃呢(在眼裡,許三多這麼小就來當兵),讓特爾他們幾個壯小子弄!你喝口水!” 慈地看著許三多,像看自己家的孩子。
許三多聽到聲音,抬起頭,對著烏蘭姑姑出一個燦爛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,汗水順著他沾著泥點的臉頰流下:“扎,阿嘎(好的,姑姑)!我不累!”
說完,他深吸一口氣,雙手握木撐子上端,腰同時發力,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悶哼,那頑固的木撐子終於“噗”地一聲,又穩穩地扎進地裡一截。他這才直起腰,了把汗,但毫沒有休息的意思,立刻又去拿下一木撐子和破布條。
“水來了水來了!同志們辛苦了!” 李夢拎著水壺和缸子,慢悠悠地晃了過來。
他給班長、許三多和兩位蒙古族婦都倒了水,然後湊到許三多邊,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和堆積的活計,苦著臉小聲商量:“三多,我說……你看今天這勞強度,頂得上武裝越野了吧?這大棚可是正事兒,關乎軍民魚水!你看……咱們那‘雷打不’的能訓練,今兒個能不能……就免了?休整一天?” 他眼裡閃爍著期待的。
許三多頭都沒抬,繼續專注地纏著他的破布條,彷彿那布條是儀的一部分,裡吐出的話卻斬釘截鐵,沒有毫迴旋餘地:“不行。晚上我自己把訓練補回來。”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
“嘖!” 旁邊的老馬班長剛固定好一撐子,正好聽到李夢的話,立刻扭過頭來,狠狠瞪了李夢一眼,低聲音斥道:“李夢!你小子想什麼呢?!這大棚是重要,但訓練是咱們當兵的本!你想在全團考核的時候,當著那麼多連隊的面,把咱們五班的臉都丟乾淨是嗎?!三多都知道補回來,你還好意思提休息?” 班長的語氣帶著恨鐵不鋼的嚴厲。轉頭拉著李夢低聲“你別在牧民面前丟全團的臉”
李夢被訓得了脖子,臉上有點掛不住,嘟囔著:“我就說說嘛……又沒說真不練……” 他趕轉移目標,殷勤地把水杯遞給蘇日娜阿媽:“阿媽,您喝水!累壞了吧?” 又遞給烏蘭姑姑:“姑姑,您也喝水!”
蘇日娜阿媽雖然聽不懂漢語,但看懂了李夢遞水的作和臉上的笑容,也大概明白是讓休息的意思。慈祥地笑著接過水杯,用蒙語說了聲“雅爾拉(謝謝)”,小口喝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