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練強度如此之大,王團長注意到,許三多還格外細心地兼顧了戰士們的恢復。
他每天都會親自配置黃芪、當歸、枸杞之類的藥材,每天親自在小灶上熬兩大大鍋深褐的湯藥,督促所有參訓人員,包括高城和三連長,必須按時喝一碗。(王團長知道藥方,不知道是許三多親自配置,以為是從醫院就配好的。)
王團長好奇,也嚐了一碗。藥湯口,確實有草藥的清苦,但回味甘醇。神奇的是,喝下去不到半小時,便覺得一暖意從胃裡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,連日觀察奔波積累的疲憊和關節的酸脹,竟然緩解了不,晚上睡得也格外踏實。
王團長是務實的人,一眼就看出了這藥湯的價值。
他當即在心裡拍板:等回到團部,第一時間就要把這方子,給團衛生隊好好研究論證一下,如果確實安全有效,就在全團推廣。訓練場上流汗流,場下的保障必須跟上。
這份默默為戰友著想的周全心思,這份不張揚卻實實在在的付出,正是王團長最欣賞、也最看重的東西。
他當團長,向來不喜歡搞那些虛頭腦的花架子,就喜歡這種能落到實的、對戰士們有真好的事。這才是帶兵人該有的擔當。
草原的天氣也徹底轉了深冬。一場醞釀已久的大雪,終於在某個夜晚過後,毫無徵兆地、慷慨地降臨了。
天地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漂白。
目之所及,草甸、土丘、遠的山巒廓,全都覆蓋上了厚厚一層鬆晶瑩的積雪。
天空是鉛灰的,低垂而和,雪還在不不慢地飄灑,大片大片的雪花,如同撕碎了的雲絮,悠悠盪盪,隨風輕舞。
風似乎也被這鋪天蓋地的白化了,不再凜冽呼嘯,只是偶爾捲起地面鬆散的雪沫,打著旋兒,增添幾分靈。整個世界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廣袤無邊的靜謐之中,連聲音都被積雪吸走了大半。
五班宿舍那扇木門,“吱呀——”一聲,被輕輕推開一道隙。
寒氣裹挾著幾片頑皮的雪粒,立刻鑽了進來,帶來一清冽醒神的味道,卻並未衝散屋火炕積蓄的融融暖意,反而像在一幅溫暖的油畫上,添了幾筆冷調的提亮,更顯鮮活。
許三多出現在門口。他披著那件厚實的、襯純羊皮的軍大,大表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、未來得及拍打的雪,在屋線下微微反。
他剛剛結束給自己額外增加的能訓練——這是雷打不的習慣,即便大雪天也不例外。
額角、鬢邊乃至出的脖頸皮上,還掛著細晶亮的汗珠,正順著流暢而實的下頜線條緩緩落,有的滴進領,有的則在他撥出的溫熱氣息中化作淡淡的白霧。冷與熱,在他周形一種微妙的融。
他手裡拎著綠馬紮,輕輕放在門乾燥的地面上,然後緩緩坐下,作帶著一種經歷千錘百煉後的沉穩與鬆弛。
大狼,無聲無息地了過來,挨著他的邊蹲下。它似乎很主人上散發的熱量和悉的氣息,茸茸的大腦袋溫順地擱在許三多膝旁,甚至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。
它黑亮的眼睛著門外漫天飛舞的雪花,瞳孔裡倒映著那片純淨的世界,尾有一下沒一下地、懶洋洋地掃著,將門邊飄進來的許雪粒子拂開,帶起極其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許三多出手,手指進大狼頸後濃而溫暖的皮裡,緩緩地、有節奏地著。那厚實的,帶著生命的溫度,過指尖傳遞過來,讓他因高強度訓練而略顯的神經,一點點舒緩、沉靜。
他從大側的口袋裡掏出兩塊疙瘩,一塊握在自己掌心,另一塊遞到大狼邊。大狼靈巧地叼住,並不急於吞嚥,而是用堅實的臼齒慢慢啃咬著,嚨裡發出滿足的、低低的嗚嚕聲,滿是依賴與安寧。
他又出小半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風乾牛條,就著疙瘩,慢慢地嚼著。鹹香的味混合著製品特有的清甜微酸,在冰冷清新的空氣中幽幽散開,並不濃烈,卻異常實在,彷彿能驅散骨髓裡最後一寒意。
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,著門外。
雪,下得不慌不忙,從容不迫。它們從鉛灰的天幕深誕生,飄飄搖搖,旋轉著、舞蹈著,輕輕覆蓋在早已潔白的大地上,積了一層又一層。
遠的草甸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枯黃,變一片連綿起伏的和的雪坡;更遠的矮丘,廓被雪模糊,與低垂的天際幾乎融為一。整個世界乾淨、純粹、空曠,白得沒有一雜質,彷彿被這場大雪溫地重置、淨化。
偶爾,幾叢特別堅韌的芨芨草,還能從厚厚的雪被下探出一點兒枯黃的尖梢,頂端卻頂著一大團蓬鬆的積雪,像戴了頂稽又可的白絨帽子,在幾乎覺不到的微風中,極輕微地著,給這片靜止的、宏大的雪白畫面,點綴上零星的生命痕跡與靈趣味。
沒有訓練場上震天的口號與息,沒有佇列行進時整齊劃一、鏗鏘有力的腳步聲,甚至沒有平日裡草原上永不停歇的風的嘶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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