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濃重,寒風撲打著鋼七連辦公室的窗戶玻璃,發出輕微的“噗噗”聲。
屋裡,只有一盞舊檯燈亮著,昏黃的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,牢牢圈住長條會議桌和桌後那個坐得筆直的影。
許三多坐在桌前,脊背習慣地直,但眉頭卻罕見地擰了一個解不開的小疙瘩。
他左手按著一沓剛批改完的試卷,右手著紅筆,筆尖懸在一張新卷子上方,久久未能落下。
桌上,批改過的和待批的試卷堆了兩座小小的“山丘”,紅筆勾畫的痕跡在“錯題山”上尤為顯眼——那紅的“×”號,數量竟比代表正確的“√”號多了不止兩三倍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油墨味和紙張後的淡淡黴味,混合著他上散發出的、因長時間專注而生的輕微汗味,燻得他太一陣陣發,突突地跳著疼。
這是他兩世為人——前世在老A歷經選拔、帶兵、征戰,直至犧牲;那奇異的穿越之旅後,又帶著沉澱的記憶與磨礪歸來。
頭一次,在“考卷”面前到如此真切的、近乎無奈的頭疼。
前世在老A,他從隊長手裡接過批閱“南瓜”們試卷的任務時,那都是些什麼卷子?
極限能後的心理評估、複雜戰想定的推演分析、高新裝備的原理簡述……能送到他面前的,至都是過了文化關和基礎理論關的尖子,
錯的往往是思路的偏差、細節的疏,或者是對極端況考慮的不足。
他批改時,更多是帶著審視和建議的心態。
可現在……
他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卷面上那些歪歪扭扭、缺筆畫的字跡,看著那些驢不對馬的造句,
還有在“合化協同核心要素”一欄裡,有人赫然寫著“聽班長話,跟別掉隊”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(儘管神可嘉)。
更別提那些涉及到簡單數學計算、理概念、地理常識的題目,空白、胡寫、甚至把“公里”和“米”直接劃等號的,比比皆是。
一陌生的煩躁,夾雜著深重的責任,湧上心頭。
他忽然無比真切地理解了袁朗——他那總帶著點戲謔卻眼毒辣的隊長——當年為什麼總把那些剛門、病一堆的新選拔隊員做“臭南瓜”。
那不僅僅是一種調侃,或許也是一種面對“理想材料”與“糙現狀”之間巨大落差時,一種混合著期待、焦灼又不得不耐心打磨的複雜心。
“難怪隊長老罵‘臭南瓜’……”
許三多忍不住極輕地嘟囔了一聲,聲音含在嚨裡。
他到臉頰有些發燙,不是生氣,而是一種面對龐大基礎工程時的眩暈和熱度。
他索放下筆,將微微發燙的額頭輕輕抵在了冰涼的桌面上。
糙的木紋著皮,帶來一短暫的清醒。
閉眼的瞬間,袁朗那張總是掛著似笑非笑表的臉,叼著煙(很點燃)在沙盤前比劃的樣子,
在深夜帳篷裡就著馬燈燈給他逐條分析教案得失的樣子……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。
他們已經分開好幾個月了,隊長現在在老A,是不是又在設計什麼更“變態”更有效的訓練科目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