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城倒出藥油在掌心,雙手反覆至滾燙,才輕輕覆上那些青紫的傷痕,力道沉穩地緩緩推拿開。
他一邊作,一邊低聲絮叨,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:
“你啊,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死扛。以後別這樣,遇上事懂得開口喊一聲,咱們鋼七連百十號人呢!那麼多人圍你一個,你但凡喊一句,誰能不上,不能死扛。”
許三多埋著頭,悶悶地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“吃完飯就早點睡,演習熬了一宿,切磋又打了這麼久,早就撐不住了吧。別總撐,不是鐵打的,有事說話,聽見沒有?”
高城還在輕聲叮囑,卻遲遲沒等來回應。
他低頭一看,只見許三多雙眼閉,呼吸綿長均勻,繃的脊背徹底放鬆,竟是在溫熱的推拿裡,累得沉沉睡了過去。
高城作一頓,眼底漾開一抹溫的無奈,放輕了所有作。
他小心地扯過旁邊的軍被,輕輕蓋在許三多上。
帳篷簾布被小心翼翼地掀開,洪興國躡手躡腳走進來,目落在睡的許三多上,滿是化不開的心疼。
高城立刻抬手對著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聲音得幾乎聽不見。
洪興國放輕了呼吸,低聲輕嘆:“這是累到極致了,沾著床就睡死過去了。”
高城定定看著許三多安穩的睡,眼底酸,語氣沉重:
“嗯,跟史今一個德行,全都自己死扛,一句苦都不肯說。”
“難為這孩子了,一人扛下所有,咱們,虧欠他了。” 洪興國搖搖頭,滿心愧疚。
高城輕手輕腳直起,生怕弄出一點靜:“走吧,我去查鋪,別吵著他,讓他好好歇一宿。”
兩人剛走到門口,就遇上了趕來的甘小寧和才。
甘小寧懷裡揣著溫熱的飯菜,手裡攥著紅花油,才隨其後,眉眼間皆是焦灼的擔憂,見了二人,連忙低聲音敬禮:“連長,指導員。”
高城放緩語氣:“這麼晚了,過來做什麼?”
甘小寧眼眶微微發紅,語氣裡全是心疼:
“連長,班長一個人打了一又一,扛著那麼多人,上肯定全是傷,我來給他淤,別讓傷積在上。”
才捧著飯盒,聲音低沉而懇切:“他從演習到現在,沒怎麼吃東西,我給他帶了口熱飯。”
高城擺了擺手,聲音輕的得不像話:
“別他了,讓他睡吧,什麼都比不上讓他睡個安穩覺重要,飯和藥,都等明天再說。”
甘小寧和才對視一眼,默默點頭,輕手輕腳將飯菜和藥油放在桌子上,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,全程安靜無聲。
指揮帳篷炭火噼啪作響,暖意氤氳,氣氛卻抑得讓人不過氣。
閒雜人等盡數清退,場只剩師長端坐小馬紮上,慢條斯理地烤著火;
王團長、何團長,外加兩個團的政委四人筆直地站著軍姿,脊背繃得筆直,一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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