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城，胤禛剛剛收到粘杆關於“北上商隊”的模糊報，正驚疑不定，又接連收到江南士林因“謠言”而群洶湧的報，氣得他再次眼前發黑，差點暈厥。
「反了！都反了！」他砸碎了手邊的玉如意，狀若瘋魔，「給朕查！查清那支商隊的底細！江南那些嚼舌的酸儒，給朕抓！狠狠地抓！朕要讓他們知道，什麼是天子之怒！」
然而，他的怒火和命令，在元初城冷靜而超前的佈局面前，顯得如此蒼白和滯後。北方的楔子已經打出，南方的火種已經點燃。
玉檀站在執政府邸的最高，遙北方漆黑的夜空，彷彿能看到那支北上的商隊，如同一點星火，正倔強地投向那片沉重的鐵幕。
「棋，已經下到中盤了。」輕聲自語，「接下來，就看誰能更快地……將軍。」
黑龍江口混同江（松花江）一帶，初夏的寒風依舊料峭。胡勒站在船頭，裹了上的皮襖，著眼前這片廣袤、陌生而又充滿野的土地。他是“基石”二期學員，母親是來自科爾沁的蒙古子，父親是早年闖關東的漢人鐵匠，這使得他通蒙漢雙語，也對北方游牧文化有著天然的瞭解。此刻，他肩負的使命，比懷揣的貨更加沉重。
船隊按照預定計劃，在“穀雨號”等戰艦於外海策應下，悄然駛黑龍江口，然後換乘更適合河航行的小型船隻，逆流而上。他們沒有打出新華夏的旗號，而是偽裝一支來自“海外漢商”的普通商隊，這是玉檀授意的“模糊策略”。
沿途，他們遇到了幾支小規模的、以漁獵為生的赫哲族和達斡爾族部落。胡勒帶著通譯（一名早年流落南洋的索倫部族人）主上前，用帶來的食鹽、鐵針、鮮豔的布匹換鮮魚和皮子，態度謙和，價格公道。這些與世隔絕的部落民，何曾見過如此實用的貨和如此平等的易？戒備之心很快被好奇和歡迎取代。
「尊貴的客人，你們從海的那邊來？那裡……真的有不用風吹就能跑的船？有能讓黑夜亮如白晝的燈嗎？」一個赫哲族老獵人忍不住問道，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芒。關於南洋“新漢人”的零星傳說，已經隨著偶爾南下的風，吹到了這片苦寒之地。
胡勒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拿出一個掌大的、鑲嵌著玻璃的指南針（理工學院出品），在老獵人面前演示了一下。「老人家，這東西能指引方向，在森林裡不會迷路。送給你。」他又取出一小包白砂糖，「這個，比蜂還甜，給孩子們嚐嚐。」
老獵人捧著這兩樣從未見過的“寶貝”，手都在抖。他或許不懂什麼大道理，但能到這份善意和對方擁有的、遠超他們想象的“能力”。
訊息像草原上的風一樣，傳得飛快。當胡勒的船隊深到一片水草的河谷時，一支規模更大的蒙古部落——布里亞特人的騎兵，攔住了他們的去路。為首的頭人膀大腰圓，眼神銳利如鷹，帶著明顯的審視和警惕。
「遠來的商人，這裡是布里亞特人的牧場！說出你們的來意！」頭人聲音洪亮，帶著草原霸主特有的威勢。
胡勒不卑不地行了一個蒙古禮，用流利的蒙語說道：「尊貴的頭人，我們是從南方大海而來的商人，帶來了草原上需要的茶葉、布匹、鐵鍋和治傷的藥材。我們只想用公平的易，換取友誼和皮，絕無惡意。」他示意手下抬下幾口大箱子，開啟，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磚茶、雪白的棉布、鋥亮的鐵。
看到這些實實在在的、部落急需的資，頭人眼中的警惕稍減，但依舊沒有放鬆：「商人？我聽說南邊的大皇帝（指胤禛）正在封鎖海路，你們怎麼能來到這裡？而且，你們的貨……太好了，好得不像尋常商隊。」
胡勒知道，關鍵時刻到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決定執行玉檀制定的“有限坦誠”策略。
「頭人明鑑。」他低聲音，「我們確實並非普通商賈。我們來自大海另一邊，一個名‘新華夏’的地方。那裡，沒有皇帝，只有執政和由民眾推舉的議會。我們不與北京朝廷為伍，我們信奉的是公平易，是互不侵犯，是尊重每一個靠自己雙手吃飯的人，無論他是農夫、工匠，還是草原上的雄鷹。」
他指了指那些貨：「我們能用更好的方法造出更好的東西，所以我們願意用它們來朋友，而不是用刀槍來掠奪。我們聽說，北京的那個皇帝，為了對付我們，正在和北方的羅剎人勾勾搭搭，甚至可能默許羅剎人擾你們的牧場？頭人，與虎謀皮，終被虎傷啊！」
這番話，資訊量巨大，如同驚雷在布里亞特頭人耳邊炸響。沒有皇帝？執政？更好的技？還有……朝廷勾結羅剎人？
頭人的臉變了幾變。羅剎哥薩克近年來確實在北方活頻繁，與邊境部落衝突漸增，清廷駐軍往往態度曖昧，甚至有時驅趕的是害的蒙古部落，而非越境的羅剎人。這早已讓草原各部心生怨懟。
「你們……想怎麼樣？」頭人沉默良久，才緩緩問道，語氣複雜。
「我們不想怎麼樣。」胡勒誠懇地說，「我們只想開闢一條商路，讓草原的朋友能用皮、馬匹，換來你們需要的一切。我們還可以提供一些……更鋒利的刀，更堅固的甲，幫助朋友們守護自己的牧場和親人，而不是被當作炮灰，去南方打一場不該打的仗。」他適時地展示了那批“最佳化”過的武樣品。
緻的工藝，寒閃閃的刀鋒，讓周圍的蒙古騎士們都瞪大了眼睛。
頭人心了。不僅僅是貨，更是對方話語中出的那種截然不同的秩序和力量，以及……對草原困境的準把握。這是一種選擇，一條可能擺夾在清俄兩大勢力之間困境的新路。
然而，就在此時，遠煙塵滾滾，一隊打著清軍綠營旗號的騎兵疾馳而來！顯然是收到了有關“可疑商隊”的線報。
「清狗來了！」有蒙古騎士驚呼。
布里亞特頭人眼神一厲，瞬間做出了抉擇。他猛地拔出腰刀，對胡勒道：「商人，帶著你們的貨，跟我們來！快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