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三哥,聽說你晚上要去那個啥……夜校?”大壯端著碗湊過來,一臉好奇又帶著點畏懼,“那是識字的地方吧?咱這種大老,去了能聽懂個啥?”
李十三咬了一口饅頭,嚼得腮幫子鼓鼓的。那麵的甜味在裡化開,讓他想起了小時候過年才有的味道。
“聽不懂也得聽。”
他嚥下饅頭,從兜裡掏出一卷得皺皺的旱菸,沒點,就這麼叼在裡過乾癮。
“大壯,你看著那些紅磚樓沒?那是魯大他們蓋的。你再看看咱們用的鐵鍬,那是咱們打的。但你知道這磚咋燒才不裂嗎?你知道這鐵咋煉才更嗎?”
大壯搖搖頭,一臉茫然:“那不是師傅們教的嗎?”
“師傅也是人教的。”李十三指了指遠那間燈火通明的教室,“喬先生說了,這‘知其然,還要知其所以然’。咱以前打鐵,那是靠覺,靠運氣。火候到了沒到,全憑一雙眼。但在那兒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眼神里閃過一狂熱。
“在那兒,火候是有數的。是多度,燒多久,加多碳,那都是定死的。學會了那個,你打出來的刀,能砍斷石頭都不捲刃。”
大壯聽得一愣一愣的,雖然沒全懂,但他覺得李十三現在說話這勁兒,跟以前那個只會悶頭打鐵的李瘸子不一樣了。
“那你去那是幹啥?當學生?”
“當助教。”
李十三把旱菸別在耳朵上,臉上出一種矜持的得意。
“喬先生講那些大道理,你們這幫笨蛋聽不懂。我得給你們翻譯翻譯,順便幫著演示演示。這也是算工分的,一晚上五分呢。”
五分工分。那可是半斤啊。
大壯的眼睛瞬間紅了,那是饞的。
吃完飯,李十三特意去水槽邊把臉洗得乾乾淨淨,還對著水面理了理那頭糟糟的頭髮。去夜校,那是去見喬先生,不能給手藝人丟臉。
夜校的教室裡已經滿了人。空氣中瀰漫著汗味、腳臭味和菸草味,混雜在一起,那是勞的味道。
講臺上,那個穿著短打的年輕男人正拿著一筆在黑板上畫圖。
那是序。
在李十三眼裡,這個男人就是神。不是那種坐在廟裡吃冷豬的神,而是那種能把石頭變金子、把爛泥變高樓的活神仙。
“來了?”
序看到李十三進來,衝他點了點頭,隨手扔過來一筆。
“今晚講淬火。你來給他們演示一下,什麼‘過火’,什麼‘欠火’。”
李十三穩穩接住筆,那種被重視的覺讓他渾的骨頭都輕了二兩。他走到旁邊那個簡易的小火爐旁,那是特意搬來做教的。
“好嘞,先生。”
他夾起一塊燒紅的鐵片,那鐵片在爐火中呈現出一種人的橘紅。
“都把眼珠子瞪大了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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