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迒猜得沒錯,張邦昌正是此時的江南東路轉運副使。
張邦昌本是河北人,元符三年的甲科進士及第。先是在瀛州任州學教授、後召為校書省正字、又外放了一任曹州通判,其經歷倒也是與秦觀極為相似。
不過,張邦昌的運氣顯然要好多了,蔡京復相之後,自然是要對場人事進行一番大調整。其黨羽都紛紛往京畿附近聚集,而對於淮南、江南這些現在與東南幾路的接壤之地,多不願前去就任。於是,便因張邦昌在曹州任通判時財稅業績頗佳,便將其提為江南東路轉運副使,實際正使缺位。
不過張邦昌一到任後,立即就面臨著該路兩大錢監鑄造大觀新錢的難題。對此,他也沒有了陣腳,而是輕裝簡從,直接來到饒州永平監瞭解實際況,恰恰就在聽從劉監使的訴苦而猶豫不決之時,沒想到就遇上了前來提供解決建議的李迒。
李迒回到杭州向秦剛說起此事時,秦剛聽了,趕讓人找出近期的朝廷邸報,這才從中翻到了張邦昌到任江南東路的資訊。
李迒看到秦剛對此十分關注,便有點張地問道:“姊夫,這個張佐漕是不是有問題?還是我哪裡的事沒辦好?”
“哦!沒問題!此事你辦得極好!”秦剛這才回過神來,“我只是對張邦昌這人有點興趣,你與他談時覺如何?”
李迒這才放下心來,說道:“我初去永平監時,還不知這個張子能是轉運副使。不過那時就覺到他談吐有度,思路敏捷。在聽聞我提出代鑄幣的想法之後,卻並非是立即接,更關心的反倒是錢監工匠的生計,倒也像個務實做事的好。”
“務實做事,未必都是好啊!”秦剛慨了一句後,也沒糾結這點,而是關心起李迒,“你現在想做些事不錯,只是須要當心。比如這次去饒州,至也得先和我說一聲,給你多派兩人陪著。否則一旦出了什麼事,你阿姊還不拿我是問麼?”
“姊夫你放心好了,我好歹也是京師拳館的記名弟子!”李迒信心十足地說道,“而且你可能不知,在江南住店時,店家都告訴我,他們現在最歡迎東南過來的人。首選是流求人,其次是兩浙人,因為這些客人有錢,願意住上房、喝好酒、吃好菜。地方衙門也下令要求認真保護過來行商之人。所以我回來時,經過特意打聽,這些命令居然還真是出自那個張邦昌的轉運副使!”
“果真如此?”秦剛口中如此但並不驚訝,這張邦昌也是後來能做到宰相的員,而且此時正是他從基層出頭向上鬥的階段,無論是個人膽略與眼,無疑都於巔峰狀態。按照邸報上的資訊來看,他是從京外放地方擔任監司,自然是要全力謀求政績,如此也不足為奇。
“錢監都歸漕司管理,江南東路的帥司也管不著,所以張邦昌這個佐漕的意見至關重要,這也是我此次出行順利的重要原因啊!”李迒也有點慶幸自己的運氣。
“江南東路帥司府的朱彥一向保守,他雖不直接手,但也可以提議上奏,搞搞小作。這張佐漕既然願意偏向我們做些事,我們也當給他有所回報,可以適當地幫一把。”秦剛若有所思地說道。
“怎麼能夠幫呢?姊夫你有好主意講講,我跟你多學學!”李迒興地說道。
“為了不讓帥司府有力手轉運司的事,我們就得給朱帥守多找點事做做,比如說,溧一帶多山地,很容易出個山匪什麼的。”
“哈哈!”
江寧府,知府兼路安使朱彥最近果然頭疼了起來。
朝廷的天變得實在是又快又激烈。一年多前,蔡京被罷相,趙之拜相。如今,蔡相公捲土重來,趙相公只能黯然離場。
更令人咋舌的是:趙相公於三月十一日致仕,三月十五日就鬱悶去世。而京城裡的蔡黨並不因為他人已死就放棄打擊,反而更堅持將其列元佑黨籍,然後再一方面羅織罪名,將趙之的三個兒子一併抓獄審訊,另一方面則陸續對於之前投靠趙之的員進行清算。
朱彥並非在趙之手上提拔,而且因為在南征和議中有過作用,這一年來對抗杭州的事做得也不錯,年前加了顯謨閣待制的職。
不過,還是朱彥並沒有旗幟鮮明地偏向蔡京,於是便被“非我即敵”蔡黨劃了要被清算的名單,不過順序偏後一些而已。
不過朱彥多還是有著文人清流的傻氣,自認為勤勉為天子做事,踏實為百姓謀福,便就問心無愧。江南東路在過去的一年裡,既站穩了此刻開始面對東南各路的橋頭堡地位,又能迅速地安定了和談之後的各州縣的局面,平心而論,他已經做得是極為不錯。
南征時,江南東路的轉運使是由朝廷派來的胡衍兼任的,當時他的主要職責,就是儘可能地調地方財力,為大軍行提供最好的支援。但是,與此同時,自然是無法顧及地方民生與經濟的發展。
而且,為了應對高俅南征軍多次戰敗還需要支付的高額贖金,胡衍也是極盡手段,對於地方大族以及民眾進行各種盤剝榨,甚至不惜承諾部分費用可以充抵次年的賦稅等藉口。
最後,南征大軍撤走,胡轉運使則拍拍屁回往京城去領功差,就把江南東路這個爛攤子丟給了朱彥。
朱彥哭無淚,一方面對著已經被兵折騰得怨民沸的地方各州縣進行好一番安恢復,另一方面便因回往朝廷之後的高俅、胡衍等人對他們的許諾概不承認。整整一個崇寧五年,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收繳到往年賦稅的一半額度。原本以為,自己這一番勞苦,就算得不到朝廷的嘉獎,至也能得到足夠的諒。
但是誰也沒想到,新年剛過,朝堂已經變了臉,蔡京一黨翻上臺,便開始了各種翻臉與問責。尤其是江南東路,他們故意不提之前的南征問題,卻只是死死地抓住上一年賦稅大減的結果前來問責。
朱彥自然不認,遞上了長長的奏章進行自辯。蔡黨們看明面上搞不了,則決定釜底薪,直接從依附他們的新人裡選了個張邦昌,把他派到江南東路轉運使司,並且讓人帶話給他,如果能夠順利地將朱彥搞走,不吝於能夠給他那這個職位轉正,或者回京高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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