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再次陷半沉睡狀態後,醫療艙的氣氛並沒有隨之鬆弛。李滄和老陳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未解的疑慮。林天的甦醒帶來了新的資訊,但同時也像投池塘的石塊,激起了更多、更深的漣漪,以及池底泛起的、不祥的淤泥。
“老陳,繼續切監控他,還有其他人。” 李滄低聲音,目掃過昏迷的諾頓、元楠和龐大海,“尤其是生命徵和神狀態波。林天的‘收斂’效果如何,那東西(他朝C-7艙室方向偏了偏頭)會不會再有異,都需要觀察。有任何異常,立刻通知我。”
老陳用力點頭,臉上是熬夜帶來的疲憊,但眼神依舊專注:“明白,艦長。我會守在這裡。他的生理資料… 雖然還是不像正常人,但至之前那種狂暴的、侵蝕的峰值消失了,現在像是… 被強行制的火山。希他能維持住。” 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林天沉睡中依然平靜得過分的臉,“他提到的‘契約’、‘迴響’… 艦長,我總覺得,我們救回來的,可能不只是一個守夜人中尉那麼簡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李滄的聲音低沉,“但現在,我們沒有選擇。他是鑰匙,也可能是毒藥。看好他,就是看好整條船。”
離開醫療艙,通道冰冷的空氣讓李滄神一振,但心頭的沉重卻毫未減。他沒有回艦橋,而是轉向了通往C-7艙室的方向。雖然林天的甦醒暫時制了“影噬”的活,但李滄必須親自確認那裡的狀況,尤其是,他需要驗證林天所說的“共鳴”與“蟄伏”是否屬實。
通道燈昏暗,越是靠近C-7艙室,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、類似金屬鏽蝕又帶著腐朽甜膩的氣味就越是明顯。負責看守的船員看到李滄,立刻直了背脊,眼神中帶著張。
“有沒有異常?” 李滄問道,目已經投向那扇閉的、額外加裝了理鎖和能量干擾的厚重艙門。
“報告艦長,沒有明顯異。” 船員回答道,“能量讀數維持在上次峰值下降後的低位,略有波,但幅度很小。部監控… 還是老樣子,一片模糊,但能確定那東西還在裡面,似乎… 沒什麼靜。”
李滄點點頭,走到監控面板前。螢幕上的畫面依舊被扭曲的、流的暗銀影占據,無法看清部形。能量讀數曲線確實如船員所說,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低水平,偶爾有幾個小小的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尖刺。
“保持最高警戒。” 李滄沉聲道,“不要靠近艙門,不要試圖進行任何形式的掃描或接。有任何讀數異常,哪怕是最微小的變化,立刻報告。”
“是,艦長!”
離開C-7區域,那令人不適的氣味逐漸淡化,但李滄心頭的霾並未散去。林天的話在腦海中迴響——“蟄伏”、“共鳴”、“更容易被反向知”。那怪現在看似安靜,但它與林天之間那看不見的“線”始終存在。前往“廢鐵鎮”的航程還有數日,這期間,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重新點燃這個火藥桶。
回到艦橋,阿杰正全神貫注地監控著航線和探測資料,大副陳海則在一旁整理著從守夜人穿梭機上搶救出的、為數不多的資清單和破損裝置評估報告。看到李滄回來,兩人都投來詢問的目。
“醒了,又‘睡’了。” 李滄言簡意賅,走到主控臺前,“能流,但況複雜。他上有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,和我們關著的那個怪同源,但質似乎相反,能剋制那東西。不過,他們之間有某種聯絡,會互相吸引。”
阿杰倒吸一口涼氣:“互相吸引?那豈不是…”
“他說會盡量收斂,降低這種‘吸引力’。” 李滄打斷他,目投向主螢幕上的星圖,“在抵達‘廢鐵鎮’前,我們需要保持最高警戒。不僅要防外,也要防。阿杰,航線怎麼樣?有沒有發現追蹤者或者異常空間波?”
阿杰搖搖頭,表卻並不輕鬆:“暫時沒有追蹤訊號,空間波也在正常背景範圍。但我們偏離預設航線太遠,這片星域我們完全不,星圖資料很糙,有些標註甚至是幾百年前的。我現在只能依靠被探測和基本的導航信標,速度提不起來,還要時刻提防可能存在的星際塵埃團、引力異常區或者… 別的什麼鬼東西。”
陳海遞過來一塊資料板:“艦長,資清點初步完。從穿梭機上搶出來的東西不多,大部分是隨的輕武、幾套標準戰鬥護甲(破損嚴重),還有一小箱標著‘研究樣本’的封容,但能量鎖死了,打不開,也不敢強行破拆。另外,他們的個人終端都損毀了,資料恢復希渺茫。唯一有價值的是飛船的黑匣子記錄核心,雖然部分損壞,但阿杰說或許能嘗試提取一些航行資料和遭遇戰記錄。”
李滄接過資料板掃了一眼,眉頭鎖。收穫寥寥,謎團重重。守夜人執行的是“最高機”任務,他們的記錄核心裡或許有線索,但修復和破解需要時間和專業裝置,眼下在船上本做不到。
“黑匣子給阿杰,嘗試修復,但優先順序放在安全航行之後。” 李滄做出決定,“‘研究樣本’… 嚴封存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接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舷窗外無垠的黑暗星空,以及遠方那幾點代表著可能存在的、未被標記的小行星或廢棄的微弱斑。“廢鐵鎮… 還有多久?”
“以目前最安全的速度,大約還需要五到六個標準日。” 阿杰計算了一下,“前提是不遇到任何意外。”
五天。李滄心中默唸。五天時間,要確保船上一個不穩定的“能量源”、一個蟄伏的“影噬”怪、四名重傷的守夜人(其中一個還隨時可能因傷勢過重或能量反噬而惡化),以及自己這艘傷痕累累、補給匱乏的“鏽釘”號,安全抵達那個法外之地。
力如同實質,沉甸甸地在肩頭。
“保持航向,阿杰。陳海,重新分配值守和資源配額,進最低消耗模式。非必要區域照明和生命維持系統可以適當調低。” 李滄下令,聲音平穩,聽不出太多緒,“我們需要撐到廢鐵鎮。”
“明白,艦長。” 兩人齊聲應道。
接下來的兩天,在一種表面的平靜與裡的繃中度過。
林天大部分時間都於一種低功耗的“休眠”狀態,銀灰的紋路黯淡,呼吸平穩。老陳的報告顯示,他的生理指標雖然依舊怪異,但總穩定,沒有再次出現劇烈的能量波。偶爾他會短暫地清醒片刻,喝點水,配合老陳做簡單的檢查,但話語極,眼神也多半是放空的,彷彿靈魂的一部分還滯留在某個遙遠而可怖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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