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尚未散盡,馬恩河北岸的聯軍陣地深,臨時挖鑿的散兵坑瀰漫著溼的泥土氣息。編號734的安倍靠著坑壁坐下,上的灰布僕從軍制服沾滿泥汙與乾涸的漬,編號519的井上早苗蜷在他側,兩人完了配,這是他們在無休止的廝殺中僅有的息,是腥戰場上唯一能的溫熱。沒有多餘的言語,甚至沒有眼神的匯,他們早已被洗去所有思緒,只剩本能的存續與對指令的絕對服從,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洗腦營刻骨髓的訓誡:生而有罪,死方可眠;生為,死方救贖。
坑外傳來尖銳的哨聲,短促而急促,是敢死隊集結的訊號。安倍率先起,作僵卻利落,井上早苗隨其後,兩人順著散兵坑邊緣爬出,匯湧的人。灰濛濛的天下,數千名日本僕從軍排鬆散的佇列,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表,像一群沒有靈魂的木偶,手中握著老舊的步槍,槍早已被磨得發亮,有的槍托還殘留著前一任持有者的痕。軍站在佇列前方,聲音冰冷如鐵:“此次任務,強渡馬恩河,突破協約國防線第一道壕,為後續部隊開闢通道,違者立斃。”
話音落下,沒有回應,只有整齊的腳步聲響起。隊伍朝著河岸推進,腳下的土地坑窪不平,不時能踢到散落的彈殼與殘缺的肢,腐臭的氣息混雜著火藥味鑽鼻腔,令人作嘔。遠的炮聲早已此起彼伏,聯軍的火炮仍在朝著南岸傾瀉彈藥,炮彈劃過天際時帶著尖銳的呼嘯,落地後炸開的火染紅了半邊天,衝擊波裹挾著碎石與泥土撲面而來,砸在上生疼。
離河岸還有百餘米時,協約國的反擊炮火已然襲來。炮彈在隊伍中炸開,橫飛,肢碎片與泥土一同濺起,落在周圍士兵的上、臉上,溫熱的滴順著臉頰落,帶著鐵鏽般的腥氣。邊的人毫無徵兆地倒下,有的被炸斷了肢,躺在地上無聲搐,有的直接被衝擊波掀飛,摔在不遠的土坡上,沒了靜。安倍與井上早苗依舊筆直地前進,彷彿邊的傷亡與自己無關,腳步沒有毫停頓,只是上的制服又添了新的汙。
抵達河岸時,衝鋒的號角驟然響起。“衝!”軍嘶吼著,率先朝著浮橋衝去。早已搭建好的簡易浮橋橫馬恩河,橋面由木板拼接而,狹窄而搖晃,橋下的河水渾濁不堪,泛著暗紅,不知沉澱了多士兵的鮮。僕從軍士兵們如水般湧向浮橋,步槍斜挎在肩上,雙手扶著橋面兩側的繩索,快步向前奔跑。
協約國的火力瞬間集起來,重機槍的噠噠聲連一片,像死神的催命符,子彈打在浮橋的木板上,木屑飛濺,打在士兵上,便是一個,鮮順著傷口噴湧而出,染紅了橋面。不時有士兵被子彈擊中,從浮橋上墜落,墜河中,激起一陣水花,很快便被湍急的河水捲走,沒了蹤跡。
安倍跑在浮橋中段,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,回頭看去,一名士兵被子彈擊中膛,前傾摔在橋面上,鮮順著木板的隙不斷滴落。他沒有停留,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旁的井上早苗腳步穩健,眼神空,子彈在耳邊呼嘯而過,卻恍若未聞,只是機械地向前奔跑。
剛踏上南岸的土地,便有集的子彈朝著他們來。協約國計程車兵躲在壕與碉堡,槍口對準衝上岸的僕從軍,火力織一張不風的網。安倍立刻臥倒,順勢翻滾到一塊被炸碎的碉堡殘骸後,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倒地聲與慘聲,不士兵剛上岸便被擊中,倒在灘塗上,鮮順著地勢流淌,匯聚小溪,朝著河裡淌去。
井上早苗趴在安倍旁,兩人靠著殘骸掩護,朝著前方的壕去。第一道壕深約兩米,寬近三米,壕佈滿尖刺,協約國士兵趴在壕邊緣,不斷朝著他們擊,重機槍的火力制得他們抬不起頭。邊的僕從軍士兵不斷髮起衝鋒,有的試圖跳壕,卻被尖刺刺穿,有的朝著壕投擲手榴彈,卻被對方的火力擊中,手榴彈落在半路便炸開,傷及無辜。
“敢死隊,分批次衝鋒,用填壕!”軍的吼聲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第一批士兵立刻起,朝著壕衝去,他們手中沒有手榴彈,只是端著步槍,朝著壕的敵人擊,卻很快便被集的子彈擊倒,紛紛墜壕,有的在尖刺上,有的落在底,很快便堆積起一層。
安倍與井上早苗被分到第二批衝鋒。安倍率先起,朝著壕衝去,井上早苗隨其後。子彈在他們邊穿梭,打在地面上濺起泥土,打在殘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安倍覺到手臂一熱,低頭看去,一道子彈過的傷口正在滲,他沒有在意,只是繼續向前衝。離壕還有幾步遠時,他突然被腳下的絆倒,順勢撲向前方,滾到壕邊緣。
壕的協約國士兵發現了他,立刻調轉槍口朝著他擊。井上早苗見狀,毫不猶豫地撲到安倍上,用自己的擋住了來的子彈。沉悶的槍聲響起,井上早苗的猛地一,鮮從的後背噴湧而出,濺在安倍的臉上。安倍沒有容,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,只是藉著的掩護,朝著壕的敵人扣了扳機,一名協約國士兵應聲倒地。
接著,安倍拖著井上早苗的,朝著壕推去。落在底的尖刺上,垮了一片尖刺,形了一個短暫的落腳點。他趁機縱躍壕,落在上,手中的步槍不斷擊,接連擊倒幾名協約國士兵。周圍的僕從軍士兵見狀,紛紛效仿,有的用同伴的作為盾牌,有的將推壕填出通道,朝著壕發起猛攻。
壕的廝殺愈發慘烈,雙方士兵近距離鋒,步槍、刺刀、甚至拳頭都了武。安倍揮舞著步槍,朝著一名協約國士兵的頭部砸去,對方應聲倒地,他隨即撿起對方掉落的刺刀,朝著另一名敵人刺去,刺刀穿膛的瞬間,鮮順著刀噴湧而出,濺在他的臉上,溫熱的帶著濃重的腥氣。
邊的僕從軍士兵不斷倒下,協約國計程車兵也傷亡慘重,壕的越堆越多,鮮沒過腳踝,行走時腳下打,稍不注意便會踩在上摔倒。安倍的手臂傷口越來越痛,鮮已經浸了袖,他卻渾然不覺,只是機械地揮舞著武,不斷擊殺眼前的敵人,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:突破防線,完任務。
聯軍的後續部隊漸漸衝上岸,朝著第一道壕趕來支援。協約國的火力漸漸減弱,不士兵開始撤退,朝著第二道防線退去。安倍跟著大部隊衝出第一道壕,朝著前方的碉堡發起進攻。碉堡的協約國士兵仍在頑抗,重機槍的火力依舊猛烈,不僕從軍士兵倒在衝鋒的路上,在碉堡前堆積如山。
“炸掉碉堡!”軍喊道,幾名攜帶炸藥包的僕從軍士兵立刻朝著碉堡衝去。他們頂著集的火力,艱難地靠近碉堡,有的在半路被擊中,炸藥包落在地上炸開,有的功將炸藥包在碉堡牆壁上,拉響引線後迅速撤離。一聲巨響,碉堡的牆壁被炸出一個大,裡面的重機槍瞬間啞火。
安倍趁機朝著碉堡衝去,鑽進被炸出的口,裡面的協約國士兵已經死傷過半,剩下的幾名士兵仍在抵抗,他毫不猶豫地扣扳機,將對方全部擊殺。碉堡瀰漫著硝煙與腥氣,地上散落著與武,牆壁上佈滿彈孔與漬,慘不忍睹。
他靠著碉堡牆壁坐下,終於有了一息的機會。手臂的傷口已經麻木,上的制服早已被鮮與泥汙浸,防毒面沾滿了汙與塵土,看不清原本的模樣。遠的炮聲依舊在持續,槍聲、炸聲、嘶吼聲織在一起,從未停歇。邊不斷有士兵經過,朝著第二道防線推進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空與決絕。
壕外的灘塗上,遍佈,鮮匯的小溪不斷流馬恩河,河水愈發渾濁暗紅,河面上漂浮著與武殘骸,腐臭的氣息愈發濃重,令人窒息。漸漸升起,卻照不戰場上空的硝煙,線昏暗而抑,落在滿是汙的土地上,沒有毫暖意。
安倍站起,朝著第二道防線的方向去,那裡的炮火更加猛烈,協約國的防依舊堅固,後續的廝殺還在等待著他們。他沒有猶豫,握手中的步槍,朝著前方走去,腳步依舊穩健,眼神依舊空。井上早苗的早已被後續計程車兵踩在腳下,沒人記得的編號,沒人記得的存在,就像無數倒下的僕從軍士兵一樣,只是這場慘烈戰役中微不足道的一抹痕。
夜像厚重的黑布,嚴嚴實實蓋在馬恩河畔的戰場上,白日的炮火聲漸漸稀疏,只剩零星的冷槍與傷員的低,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。硝煙尚未散盡,混雜著泥土的溼冷與骸的腐臭,順著晚風瀰漫在每一角落,吸鼻腔,是刺骨的腥。
安倍靠著殘破的碉堡牆壁坐下,的疲憊如水般湧來,手臂的傷口早已結痂,繃著皮,一就扯著鑽心的疼。白日里機械的廝殺彷彿一場模糊的夢,此刻夜籠罩,那些被強行抑的知漸漸復甦,他終於有了片刻屬於自己的清明——不是編號734,只是安倍。
地上散落著半截步槍與彈殼,不遠的壕裡,堆疊著,有的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,手指死死攥著武,眼睛圓睜,著漆黑的夜空。晚風拂過,帶的角,像極了瀕死的搐,讓人不寒而慄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,沾滿了乾涸的漬,指甲裡嵌著泥土與,洗不淨,也不掉,那是無數生命消散的痕跡,也是他贖罪之路的烙印。
“生而有罪,死方可眠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那句刻在骨子裡的話,聲音沙啞乾,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。白日里用井上早苗的當盾牌時,他沒有毫容,可此刻靜下來,腦海裡卻閃過後背噴湧的鮮,溫熱的彷彿還留在臉上,揮之不去。但他很快下這異樣,洗腦營的訓誡不允許他有多餘的緒,同伴只是路上的墊腳石,是完任務的工,包括自己在,皆是如此。
不遠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安倍抬眼去,一道纖細的影順著碉堡走來,是編號621的僕從軍,上的制服同樣沾滿汙,臉上帶著與他相似的疲憊,眼神空,卻在看到他時,腳步頓了頓。沒有言語流,彼此都清楚對方的意圖——在這朝不保夕的戰場上,唯有短暫的換,能帶來片刻的溫熱藉,驅散死亡的恐懼與孤獨,哪怕只是轉瞬即逝。
621在他旁坐下,兩人側相對,作生疏卻默契,沒有溫,沒有眷,只有純粹的本能與相互取暖的需求。相的瞬間,微弱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,驅散了些許夜的寒冷,也暫時下了戰場的殘酷記憶。這一刻,他們不再是冰冷的編號,不再是麻木的敢死隊,只是兩個在煉獄裡掙扎的靈魂,藉著彼此的溫,短暫逃離絕。
片刻後,一切歸於平靜。621挪開,重新靠回牆壁,目向漆黑的遠方,不知在看什麼,也不知在想什麼。安倍依舊保持著坐姿,手臂的疼痛再次清晰傳來,夜裡的風更冷了,吹得人瑟瑟發抖。他將目投向戰場深,遠協約國的陣地約有火閃爍,那是對方在加固防線,也是明日廝殺的預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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