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被付聞櫻置於枕邊的安神香囊，像一顆無聲投湖面的石子，在孟家漾開了一圈極細微、卻切實存在的漣漪。孟沁能覺到，某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。
一、 默許的延
秦大夫再次來訪時，付聞櫻在例行問診後，罕見地多留了他片刻。
“沁沁這孩子，對您教的這些倒是上心。”付聞櫻語氣平淡，聽不出褒貶，更像是一種客觀陳述。
秦大夫捋須微笑，眼中帶著長者對聰慧後輩的欣賞：“孟小姐確是天資聰穎，更難得的是心靜，對藥有天然的悟力，一點就。”
“悟力？”付聞櫻微微挑眉。
“是啊，”秦大夫點頭，“藥材有有味，有升降浮沉，如同人有。能靜心去會這些，殊為不易。前次做的那個香囊，幾味藥材配伍得就很有章法，清而不寒，香而不燥，可見是用了心，也懂了點皮。”
付聞櫻不再說話，只是端起茶杯，輕輕呷了一口。
自那日後，孟沁發現，去圖書館借閱中醫藥相關書籍，甚至請求秦大夫下次帶些常見的、藥平和的藥材實給辨認時，得到的阻力小了許多。付聞櫻雖未明確鼓勵，但那堵無形的牆似乎變薄了些。這是一種基於“有用”和“省心”的默許，孟沁心知肚明，並小心翼翼地利用著這擴充套件的空間。
二、 本心的吸引
孟沁對中醫藥的沉迷日益加深。不再僅僅滿足於辨認和記憶，開始痴迷於那些藥材背後的故事和原理。想知道，為什麼桂枝能發汗，大黃能瀉下，為什麼有些藥要酒炙，有些藥要制。
那弱化的青蓮本源，讓對這些蘊含天地氣的草木，有著一種超乎常人的親和力與直覺。當手握一塊溫潤的茯苓，或是捻起一撮清香的花時，指尖彷彿能到它們裡蘊藏的、溫和而堅定的“力量”。這種覺玄妙難以言喻，卻讓到一種發自靈魂深的寧靜與愉悅。
開始嘗試用那套迷你的天平和小銅杵，按照秦大夫講解的簡單方劑比例，配製一些諸如“健脾”（山藥、茯苓、蓮子打）、“安神茶”（酸棗仁、百合、小麥）之類的食療方。並不敢給任何人服用，只是那個調配的過程，看著不同的藥材在自己手中，按照古老的智慧結合在一起，彷彿完一件小小的藝品。
這個過程，讓暫時忘卻了孟家的規矩、未來的考量，以及心深那片被封鎖記憶帶來的空茫。只有在擺弄這些草木時，才覺自己是完整的，是自由的。
三、 無聲的衡量
孟宴臣似乎也察覺到了的變化。他偶爾會在對著藥材出神時，放下手中的書，靜靜看上一會兒。一次，他見對著幾味調配好的安神茶藥材蹙眉，似乎在權衡比例，便狀似無意地開口：“酸棗仁寧心，但量多易膩膈，佐一點陳皮或許更好。”
孟沁驚訝地抬頭看他。
孟宴臣移開目，語氣依舊平淡：“隨便看看書上說的。”
孟沁卻從他這話裡，聽出了一不易察覺的、基於大量閱讀（或許也包括那些昆蟲圖鑑）而來的廣博，以及一……或許是同為“被困者”的微妙理解。
低下頭，輕聲說了句：“謝謝哥哥。”
然後將一小片幹陳皮，小心地加了的小秤盤中。
付聞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看到孟沁在談及藥材時眼中閃爍的彩，那種彩不同於完商業案例分析的冷靜，也不同於禮儀考核過關時的順從，那是一種發自心的、純粹的熱。也看到了孟宴臣那晦的、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的維護。
坐在書房裡，指尖敲擊著的紅木桌面。孟沁在中醫藥上展現出的“天賦”和“心”，確實超出預期。這份獨特，若能妥善引導，或許在未來，不僅能為孟宴臣的助力，甚至可能為孟家結某些特定人脈的獨特籌碼。畢竟，健康與養生，是任何一個階層都無法忽視的永恆話題。
但前提是，這份“獨特”必須完全在掌控之中。
四、 本心與樊籠
孟沁不知道付聞櫻心中的權衡。只是遵循著心的吸引，在這條長滿草木的道路上踽踽獨行。知道這或許只是一條岔路，最終還是要回到孟家設定的主道上。但此刻，願意沉浸在這份寧靜與歡喜之中。
將新配好的健脾小心地裝進一個乾淨的小瓷瓶裡，上自己寫的標籤。窗外的灑進來，在纖細的手指和那些細膩的藥上跳躍。
草木無言，卻自有其力量與法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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