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宅的書房,空氣彷彿凝固了實,沉重地在每個人的肩頭。孟懷瑾坐在紅木書桌後,沒有看任何人,目落在虛無,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。付聞櫻坐在他側的沙發上,背脊直,妝容緻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,只有眼底深不容置喙的決斷。
許沁站在書房中央,微微垂著頭,像一株承著無形風雨卻依舊立的蘭草。剛剛結束了對東南亞數字港口專案環境評估的彙報,條理清晰,風險預判準,甚至提供了備選的、更穩妥的合作方建議。這份報告無可指摘,充分展現了作為“戰略與發展辦公室”負責人的價值。
然而,這份價值此刻卻了懸在頭頂的利劍。
“做得不錯。”孟懷瑾終於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,帶著慣常的審度,“能想到從國際NGO的政治背景手規避風險,眼比以前更毒辣了。”
“謝謝孟董事長肯定。”許沁輕聲回應,語氣恭敬,保持著下屬對上級的姿態。在私下無人時,會稱呼“爸爸”,但在這種涉及核心決策的正式場合,嚴格遵守著界限。
付聞櫻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,輕輕呷了一口,才緩緩道:“能力越強,責任越大,也更要知道分寸。沁沁,你最近風頭太盛了。”
許沁心頭一凜,知道真正的敲打來了。抬起眼,目清澈而溫順:“媽,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我做的所有事,都是為了集團……”
“為了集團?”付聞櫻打斷,聲音不高,卻帶著銳利的鋒芒,“‘沁心基金’獨立運作,參與省級政策制定,接的是周亦琛那個層面的人。戰略辦公室經手的專案,輒涉及數十億的資金流向和國際關係。還有,工信部那個陸文淵,是怎麼回事?”
一連串的問話,如同冰錐,刺向悄然構建的每一個支點。許沁到後背泛起一涼意,孟家的資訊網比預想的還要迅捷和深。那份對商業和政治風險的敏銳直覺在此刻瘋狂預警,提醒正站在懸崖邊緣。
“基金會能參與政策制定,是借了孟氏的名頭和周司長的賞識,最終益的還是集團聲譽。戰略辦公室的每一個決策,都經過孟總……和您的默許。”許沁語速平穩,將功勞和決策權巧妙地推了回去,“至於陸司長,只是一次關於技倫理的普通學流,他認為我的某些觀點值得參考,僅此而已。”
將一切歸結於“為集團”、“被賞識”和“普通流”,試圖淡化其中蘊含的獨立傾向。
“普通流?”孟懷瑾冷哼一聲,目如電向,“陸文淵是工信部的實權人,他的一句‘值得參考’,背後可能牽扯到多利益格局?你一個孩子,摻和得太深,不是好事!”
他話裡的警告意味濃厚,不僅僅是對行為的約束,更是對野心的敲打。
付聞櫻放下茶杯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,卻帶著更深的迫:“沁沁,爸爸媽媽是為你好。孩子終究要回歸家庭。劉家那邊,我們已經談得差不多了,劉公子對你也很滿意。等你嫁過去,相夫教子,這些外面打打殺殺的事,就給男人去心吧。”
聯姻的枷鎖,終於被正式拋了出來,帶著不容拒絕的姿態。
許沁的指尖深深陷掌心,依靠那點刺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。知道,此刻任何一抗拒,都會引來更猛烈的風暴。
“爸,媽,”再次垂下頭,聲音裡帶上了一恰到好的哽咽和依賴,“我知道你們是為我打算。只是……只是戰略辦公室剛剛起步,基金會也還有一些專案在關鍵階段,能不能……再給我一點時間?我不想半途而廢,給家裡丟臉。”
示弱了,用“不想丟臉”和“工作需要時間收尾”作為藉口,試圖拖延那最終審判的到來。
孟懷瑾和付聞櫻換了一個眼神。許沁的順從似乎讓他們滿意了些許。
“時間可以給你。”孟懷瑾沉聲道,“但規矩不能。從下週開始,集團審計部會進駐戰略辦公室,進行例行審計,幫你規範流程。基金會那邊,也會派駐財務顧問,確保資金流向清晰明。這都是為了你好,也是為了集團負責。”
審計部,財務顧問……這等同於將的左膀右臂置於嚴的監控之下,所有的秘和佈局都將暴在聚燈下。許沁的心沉谷底,但臉上卻出了激的神:“謝謝爸爸……謝謝孟董事長,我會全力配合。”
“嗯。”孟懷瑾擺了擺手,似乎有些疲憊,“下去吧。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“是。”許沁恭敬地應道,轉退出了書房。關上房門的那一刻,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溼。
走廊上,遇到了似乎等候已久的孟宴臣。
他看著,眼神複雜,有擔憂,有一不易察覺的愧疚,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……某種程度上的認同。他看到了在商業和政治上展現出的驚人直覺和天賦,那份敏銳甚至超越了許多在商場浸多年的老手。他開始欣賞,不是作為妹妹,而是作為一個值得警惕又不可或缺的“同行者”或“副手”。
“哥。”許沁低聲喚道,在只有兩人的私空間裡,切換了稱呼。
“爸媽……也是為了大局考慮。”孟宴臣的聲音有些乾,他知道審計和財務顧問意味著什麼,“你最近,確實太引人注目了。”
許沁抬起眼,看向他。的五在廊燈下顯得愈發緻,皮白皙通,那是長期規律生活和青蓮本源微弱滋養的結果,但此刻,這份麗帶著一種脆弱的堅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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