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:青蓮渡》第1111章 郭聖通·銅尖竹膽(1)

作者:何蘿蔓·5個月前

尚方“印筆研製所”的進展,如同旱季的溪流,時斷時續。那支墨又斷墨的原始竹膽銅尖筆,被恭敬地擺在郭聖通案頭已有月餘,像一個亟待破解的謎題。匠人們試過調整筆舌槽的深淺,換過不同濃稠的墨,甚至重新捶打過銅尖,卻始終無法馴服那任的墨跡——不是洶湧而出汙了紙,便是吝嗇地只留劃痕。

郭聖通知道,是時候給出更、卻依然要披著“啟發”外的指引了。不能直接畫出圖紙,但可以引導他們觀察、聯想,並提供一個更的“思路框架”。

再次召見了印筆所的主事匠人,這次只來了兩位,一位是擅長金屬細工的老銅匠,一位是心思靈巧、善制木的年輕匠人。讓宮人將那支問題筆和幾樣東西一同放在他們面前:一片吸飽了水的乾淨破布,一截新折斷、斷面溼潤的燈心草,一隻盛有半盞清水的陶碟,以及一小塊打磨、中間有一道天然細的薄石片。

“諸位近日辛苦,此筆之難,哀家知曉。”郭聖通語氣平和,指向那些件,“今日不談筆,且看這幾樣尋常之。”

先用竹籤從破布邊緣引出一滴水,懸於碟上,水滴巍巍卻不立刻落下。“水能附,此其一。”接著,將燈心草一端浸碟中清水,不久,眼可見水跡沿著草部的疏鬆結構緩緩向上“爬”升了一段。“水能沿微隙自行上溯,此其二,或可稱為‘細之引’。”

然後,請匠人用手指堵住石片細的一端,從另一端滴一滴清水,水珠竟能卡在細中不掉落;鬆開手指,水珠便緩緩出。“隙可暫存水,開合可控其流,此其三。”

最後,將一隻空的小陶瓶倒扣水碟中,瓶口沒水下,再傾斜瓶,可見瓶水面低於瓶外,但水並未完全充滿瓶。“瓶有氣,外氣相抵,水方能進退有據,不至盈滿或全空。此其四。”

兩位匠人目不轉睛地看著,眉頭鎖,苦苦思索太后此舉深意。他們約覺得,這些現象與筆不出墨或墨的難題似乎有某種關聯,卻一時抓不住那線頭。

郭聖通見火候差不多,才緩緩道:“哀家愚見,造一筆而令墨自流、自止、自勻,或可效法自然之理,取其‘’而導之。墨亦是水,其行其止,莫非同理?”

停頓,讓匠人消化,然後才丟擲構思已久、且已據東漢材料條件調整過的核心思路:

“其一,令墨‘肯出來’。需在筆尖造一極細隙,仿此石片細或燈草隙,利用墨細之引’,使其自然吸附於中,紙一之,便如這破布引水,將墨接引過去。此需極細、極勻,且與後路相通。”

“其二,令墨‘肯停住’。墨出則貯墨空,若無氣補,便真空,墨自然止流,甚至將已出之墨倒吸回去。故需在筆桿或貯墨之上,留一極微細孔道,仿此倒扣之瓶,使外氣息相通,保持平衡。墨出氣進,墨止氣平,如此方能源源不絕,又不過量。”

“其三,令筆尖‘肯聽話’。書寫時筆尖紙,需有微微彈,既能保證隙接紙張良好,又能隨力度微調隙寬窄,控制墨量。此點,或需在選材與淬火上斟酌。”

沒有提及任何的“魚形”、“竹舌導墨槽”、“墨囊負”等後世結構,只給出了三個象的功能目標(細供墨、氣平衡、彈筆尖)和原理比喻。相信,以漢代工匠的智慧,在明確目標的指引下,結合他們對材料的悉(銅鐵、竹木、、陶瓷),自會索出的實現形式。這比直接給出超越時代的詳細圖紙更合理,也更有可能激發出符合當時技條件的、或許與後世有所不同但同樣有效的原創設計。

老銅匠眼中,盯著那塊有的石片和燈心草,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比劃著“隙”。年輕匠人則反覆看著倒扣的陶瓶和那支問題筆,喃喃道:“氣息相通……微孔……原來那竹杆後端或可……”

郭聖通又道:“材料不必拘泥。銅片可錘薄開,然銅韌,回火分寸需把握;或也可試其他薄韌金屬。導墨之‘舌’,竹木可雕槽,骨角或亦堪用。貯墨之,中空葦杆、細竹管自是現,若能以某種薄(如理過的魚鰾、薄皮)製可略之小囊附於其後,或更能利用‘氣平衡’之理,且便於蓄墨。此皆需諸位大膽設想,小心試製。”

再次提供了材料選擇的拓寬思路,尤其是提到了“薄囊”這一接近原始墨囊的概念,但依然只是作為可能之一提出。

匠人們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思路(儘管實現路徑依然模糊)和滿腦子的“細”、“氣”、“微”、“彈”離開後,郭聖通獨坐良久。提筆在《博綱目》“工巧之”的附卷中,記下今日所談要點,並特意標註:“此乃自然之理應用於用之一端。匠人若能領悟,則筆下生花,可期矣。縱一時不,此等探究、師法自然之思,亦彌足珍貴。”

知道,真正的突破可能需要無數次失敗。也許最終做出的,不是現代意義上的鋼筆,而是一種結合了細原理和氣平衡的、獨特的筆書寫工。但那又何妨?只要它能比筆更便捷、更穩定地用於快速記錄、抄校、乃至未來可能的排版校樣,它的使命便已完

秋風吹窗紙,發出輕微的嗚咽。郭聖通彷彿能聽到,在宮城某個偏僻的作坊裡,鐵錘正小心地捶打著銅片,刻刀正在竹木上雕琢微槽,匠人們圍繞著火盆與水碗,爭論著如何做出那條“肯出來又肯停住”的墨線。那是文明向前索時,發出的細微而堅實的聲響。

向案頭那疊日益增多的良紙抄本,又看了看那幾枚日益規整的陶土字模。紙、字、筆……文明的三角正在緩慢形。而,正這變革的源頭,小心翼翼地調節著水流的方向與速度。

筆墨之事,關乎的又何止是書寫呢?它關乎思想如何被更準確地定格,知識如何被更高效地複製,智慧如何被更廣泛地播撒。這無聲的“工巧”革命,其意義,或許不亞於一場廟堂之上的鼎革。

漸深,郭聖通披,添了一盞燈油。燈火將伏案梳理農書資料的影,投在佈滿簡牘帛卷的牆壁上,彷彿一個文明的守護者與編織者,正在靜謐的時裡,耐心串聯起散落的珠玉。

長夜漫漫,薪火不熄。而那支能“肯出來、肯停住、肯聽話”的筆,或許已在某個匠人的夢中,勾勒出了最初的線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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