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的古木之森,籠罩在一片被強行延緩的寂靜裡。
靈公主的“生生不息回春大陣”如同一張溫的巨網,牢牢兜住了這片瀕死的森林,將枯萎的程序阻滯。然而,那源自法則層面的、深骨髓的“空”卻愈發清晰。歲痕古樹不再沙沙作響,鳥蟲鳴徹底消失,彷彿萬千生靈都屏住了呼吸,在等待一個無法預知的結局。
冰公主在古樹下靜坐調息了整整一日一夜。
《清靜寶鑑》運轉到極致,五品圓滿的混沌蓮種緩緩旋轉,貪婪而有序地汲取著大陣匯聚的天地靈氣與生命靈,修補著昨日與“接引之種”建立深度連線所帶來的、近乎枯竭的心神損耗。當第七日的夕將最後一縷暗金的餘暉塗抹在古樹最高的枯枝上時,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,那雙灰暗底、冰藍星芒旋轉的眼眸,也重新沉澱為深潭般的清明與冷靜。
緩緩睜開眼。
靈公主一直守在一旁,綵在漸濃的暮中流淌著和的輝。見冰公主醒來,指尖輕抬,一枚溫潤如玉、散發著磅礴生機的蓮子飄到冰公主面前。
“心神可還穩固?”靈公主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。
冰公主接過蓮子,著掌心傳來的、溫暖而蓬的生命力量,卻沒有立刻服下。“已無大礙,多謝靈姐姐。”輕聲回答,目卻投向古樹深埋地下的系方向,彷彿能穿厚重的土壤,“只是……有些事,想在行前,再與靈姐姐確認。”
“你說。”靈公主在側坐下,袂鋪開如雲霞。
冰公主沉默了片刻,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冷清:“靈姐姐,若我們今夜失敗,會如何?”
靈公主微微一怔,的臉龐上掠過一霾,但很快被下:“為何要想失敗?我們已竭盡所能,做了所有能做的準備。”
“正因準備已盡,才更需看清失敗的代價。”冰公主轉過頭,目清澈卻冰冷地直視著靈公主,“若我無法接管那網路,若五位閣主未能同時切斷連線,若刀鋒峽谷那頭接引而來的東西,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……到那時,這片森林,以及其他四個節點所在的區域,會變什麼樣子?”
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夜何時凝結,但話語的容卻重如千鈞,得人不過氣。
靈公主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間最後一點天也沒了。才極輕地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抖,卻又被強行平:“若真到那一步……我會拼盡所有,張開最大的生命結界,護住儘可能多的生靈本源。但若法則徹底崩塌,空間紊如絞機……我的結界,恐怕撐不了太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冰公主輕輕點頭,握了手中的蓮子,那溫潤的此刻顯得有些灼人,“所以,我想請靈姐姐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若事不可為,若我已失去控制,或遭遇不測……”冰公主的聲音依舊平穩,一字一句,清晰得如同冰稜碎裂,“請靈姐姐立刻放棄維持對我的生命護持,將所有力量集中到‘生生不息’大陣上,護住森林核心區域的生靈基,然後……帶著他們,儘可能撤離。”
靈公主的瞳孔驟然收:“冰公主!你怎能——”
“這不是退卻,是止損。”冰公主打斷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蓮子的表面,“我的命很重要,但古木之森,以及可能被波及的其他地方,那萬千生靈的命,同樣重要。若註定要有犧牲,當以最小的代價,換取最大的生機。這是我作為提出此計、並將諸位拖險境之人,必須承擔的覺悟,也是應有的準備。”
說這番話時,臉上沒有任何表,灰暗的眼眸裡彷彿凍結了所有緒,只有最深,掠過一極淡、卻無法完全掩去的歉疚。
外冷,熱。
那混沌玉骨之下,包裹著的依舊是對生命本的敬畏與責任,哪怕這責任的代價,是自己。
靈公主心中湧起滔天巨浪,心疼、敬佩、酸楚、無奈……種種緒織。想起許久以前,的妹妹時希也曾用這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,說過類似“若有必要,請先顧全大局”的話。這些天生揹負著特殊使命與力量的子,似乎總比旁人更早看生死玄關,也更早學會將肩上的重擔,置於個人的安危與之上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靈公主最終閉上了眼睛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一片韌而堅定的。沒有給出空的安,也沒有做出衝的承諾,只是鄭重地、一字一頓地應下,“若真到那一步……我會依你之言行事。”
“多謝。”冰公主微微頷首,終於將手中的蓮子服下。溫潤浩大的生命力瞬間化開,融四肢百骸,與混沌蓮種的力量水融,帶來一陣久違的、令人安定的暖意。蒼白的面,似乎也因此好轉了一分。
重新閉上眼,繼續最後的調整。
夜如墨,徹底染天際。今夜無月,星辰也稀疏黯淡,唯有那條橫貫蒼穹的銀河,灑下朦朧清冷的輝,勉強勾勒出古木森然的廓。
距離子夜,還有三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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