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後，第一批藥散送到了杭州。
曹太醫親自押送，同行的還有三十名太醫署的醫，以及上百車藥材。車隊進城時，杭州知府領著殘存的吏在城門口跪迎，一個個面黃瘦，眼窩深陷，有些站都站不穩。
曹太醫下馬，先讓人將藥車拉進城，而後直奔府衙。衙門前已搭起簡易的粥棚，稀薄的粥水勉強吊著民的命，但更棘手的是疫病——咳嗽聲此起彼伏，不時有人倒在路邊，再也起不來。
“藥散用法簡單，”曹太醫將藥包給知府，“化潔淨水中，每人每日飲一碗。重病者，可酌加量。”
知府捧著藥包，手都在抖：“曹大人，這藥……真有用？”
“有用。”曹太醫說得篤定。
他親眼看著皇后娘娘日夜在藥室忙碌，親眼看著那些看似普通的藥材，經手後變得不同——藥更細膩，藥香更純，連都比太醫院制的要深一些。有幾包他私下嘗過，後那溫潤的暖意，絕非尋常藥散可比。
但他不能說破。只說這是“娘娘親制的秘方”。
藥散很快分發下去。起初災民們還將信將疑——朝廷派過幾波太醫，藥吃了不，人還是片地死。但眼下別無選擇，只能死馬當活馬醫。
誰知三日後，竟真的見了效。
最先好轉的是一批輕症患者。高熱退了，咳嗽輕了，人有了些神。接著是幾個重症的，原本已奄奄一息，灌了幾日藥散化水，竟也慢慢緩過氣來。
訊息傳開，杭州城漸漸有了生氣。粥棚前排隊領藥的人越來越多，有些喝了藥稍好些的，還主幫忙分藥、抬水、埋——人手不夠，堆積，再不管，又是一場疫病。
曹太醫鬆了口氣，提筆寫奏摺報喜。但筆尖落在紙上，又頓了頓。
他想了想，在奏摺末尾加了一句：“皇后娘娘親製藥散，功不可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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奏摺送回汴京時，墨蘭正在教沈清如認藥材。
儀宮偏殿旁的廂房，被臨時改了藥房。架上擺滿了從務府調來的藥材，桌上攤著幾張剛寫好的藥方。沈清如穿著素，站在案前，手裡著一片幹薄荷，細細聞著。
“薄荷涼，能疏散風熱。”墨蘭指著另一味藥材，“這是金銀花，清熱解毒，與薄荷相配，最適疫病初起。”
沈清如點頭，將兩味藥材小心包好，在紙包上寫標註。寫得認真，一筆一畫，雖然字跡還稚，但看得出下了功夫。
這是墨蘭選的四個孩中，最早顯天分的。許是家中本就有藥圃，沈清如對藥材有種天然的親近，學得快，記得牢。不過半月，已能辨識三十餘種常用藥材，還能說出大半的味功效。
另外三個孩，韓月瑤在學算賬，張玉寧在練紅，陳靜姝在讀書。墨蘭給們都安排了課業，看似尋常，實則各有深意——沈清如將來或可管藥材，韓月瑤可理賬目，張玉寧可掌務，陳靜姝可協理文書。
要培養的，不是普通的公主伴讀，而是將來能各司其職、獨當一面的人才。至於為誰所用……眼下不必說破。
蓮心捧著奏摺進來時，墨蘭正指導沈清如配一副簡單的防疫方。接過奏摺，拆開，快速掃過。
曹太醫的字跡工整，條理清晰：杭州疫初步控制，藥散見效，災民漸安。但浙西旱依舊嚴峻，民流竄，恐生變。
墨蘭合上奏摺，沉片刻。
“清如，”看向眼前專注的孩，“若你手上只有十包藥，卻有百人待救，當如何？”
沈清如一愣，思索片刻，謹慎答道：“當先救病重者，再防未病者。”
“病重者用藥多，見效慢；未病者用藥，防患易。”墨蘭緩緩道，“若有一味藥，能化粥水，令飲者皆得庇佑，雖不能治重病，卻能防新疫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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