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過半,汴京城裡年味漸濃。街市上掛起了紅燈籠,鋪子裡擺出了各年貨,人們忙著灑掃庭院、製備新,空氣中飄著油炸點心的香氣,將冬日的寒意都沖淡了幾分。
儀宮裡,墨蘭正聽韓月瑤稟報“暖茶餅”試售一月來的形。
“東市惠民藥局賣了一千二百塊,西市賣了一千五百塊。”韓月瑤捧著賬冊,臉上帶著幾分喜,“起初買的人多是圖個新鮮,後來口耳相傳,說是冬日裡喝一杯確實暖子,買的人就多了。尤其那些早起做小買賣的、拉車的、巡街的武侯,都說花三文錢買塊茶餅,熱水一衝就能喝,比打酒便宜,還暖胃。”
墨蘭點頭:“百姓覺得實在,便是最好的口碑。江寧那邊呢?”
“江寧陳主事的信剛送到。”韓月瑤從一摞文書中出一封,“他說按娘娘吩咐,減了姜量,加了陳皮茯苓,製‘江南暖茶餅’,在慈安藥局試售。起初買的人不多,後來連著幾日雨,溼冷難耐,買茶餅的人便多了起來。如今每日能賣出百來塊。陳主事說,他還讓藥局夥計教百姓,若家中有人輕微著涼,可在茶湯裡再加兩片生薑、一撮紅糖,趁熱喝下發汗。”
這便是在推廣中又加了簡易的醫療常識。墨蘭眼中出滿意之:“陳主事是個會辦事的。告訴他,做得很好。江南冬日漫長,這茶餅可一直賣到開春。”
“是。”韓月瑤記下,又道,“還有一事。兵部前日派人來,取走了兩千塊茶餅,說是發往北地邊軍試用。帶隊的是位姓李的參軍,言語間對娘娘頗為敬重,說皇后恤將士,是社稷之福。”
墨蘭神如常:“將士為國戍邊,辛苦倍於常人。些許茶餅,不值什麼。你告訴兵部來的人,若試用後覺得好,需要多,太醫局可加製備,定不耽誤軍需。”
這便是將話遞過去了——不僅願意提供,還能保證供應。韓月瑤會意,鄭重應下。
待韓月瑤退下,沈清如捧著一隻扁平的木匣進來。“娘娘,這是曹太醫讓人送來的,說是北邊第一批試用的回函。”
墨蘭開啟木匣,裡面是幾封邊軍將領親筆寫的短箋,字跡或獷或工整,容卻大同小異:茶餅便於攜帶,熱水沖泡即可,在冰天雪地的哨卡里喝上一杯,渾暖,士氣為之一振。一位鎮守雁門關的副將在信末寫道:“此雖小,暖兵心甚於酒。末將代麾下兒郎,叩謝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墨蘭看著這些信,指尖輕輕拂過糙的紙面。能想象出那些鐵漢子在寒風中捧著熱茶的樣子。功德無形,卻在這些滾燙的文字裡,有了的形狀。
沒有多說什麼,只讓沈清如將這些信仔細收好。有些東西,不必示人,留在心裡,便是底氣。
午後,依約帶趙稷去了“宸佑健康院”的藥庫。孩子穿著厚實的皇子常服,小臉嚴肅,亦步亦趨跟在邊。
藥庫裡溫暖乾燥,一排排高大的藥櫃直抵房梁,屜上著藥材名籤。空氣裡瀰漫著複雜而濃郁的藥香。曹太醫早已候著,見皇后與皇長子駕臨,忙上前行禮。
“今日勞煩曹太醫,帶稷兒認幾味藥材。”墨蘭溫聲道,“不必深究藥,只讓他看看這些東西從何來,長得什麼模樣,有何用途。”
曹太醫領命,引著他們走到一藥櫃前,拉開幾個屜。
“殿下請看,這是川貝母,產於蜀地深山,形似小貝,故而得名。微寒,能潤肺止咳,是治咳的常用藥。”
趙稷踮腳看去,只見屜裡堆滿白、 crescent 形的小小顆粒,湊近了聞,有淡淡的清苦氣。他認真點點頭。
曹太醫又拉開另一個屜:“這是陳皮,就是橘子皮經年晾曬而。江南最多,放得越久,藥效越好。能理氣健脾,燥溼化痰。”
趙稷看著那些深褐、蜷曲的幹皮,手輕輕了,乾。
一路看過去,遼東的人參、雲南的三七、廣東的砂仁、西域的茴香……曹太醫如數家珍,將每樣藥材的產地、形態、主要用途,用最淺白的話講給趙稷聽。
孩子聽得很專注,不時發問:“曹太醫,這些藥材,都是從那麼遠的地方運來的嗎?”
“正是。有些走漕運,有些走驛道,有些甚至漂洋過海。”曹太醫捋須道,“故而殿下平日所服的一劑湯藥,看似平常,實則匯聚了天南地北的華。”
趙稷若有所思,仰頭看墨蘭:“母后,兒臣今日才知道,一碗藥裡有這麼多學問。”
墨蘭他的頭:“這天下很大,萬各有所長,各有所用。為人君者,未必樣樣通,但要知道這些‘用’在何,如何讓它們各得其所。就像這些藥材,用在合適的地方,便能治病救人;若用錯了,良藥也會毒藥。”
趙稷似懂非懂,但眼神清亮,顯然將這些話聽進了心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