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，那些看似深沉的謀劃，那些銳利的眼神，都築在這早已油盡燈枯的殘軀之上。
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，外表再如何心構築，裡早已被侵蝕一空。
碧桃緩緩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，出手，指尖懸在他冰涼的手腕上方，終是沒有落下。
轉向那個惶惶不安的小廝，聲音放得極輕，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你什麼名字？伺候三爺多久了？”
小廝連忙躬。
“回小姐，小的四安，是、是去年才被派來靜思齋伺候三爺的。”
“四安。”
碧桃看著他稚氣未卻滿是疲憊的臉。
“三爺這個樣子，多久了？”
四安的眼圈立刻紅了，聲音帶了哭腔。
“小姐……其實從深秋那會兒，爺就開始咳嗽了。起初只是夜裡咳幾聲，白天看著還好。奴才勸他請大夫，爺總說老病，不打，喝了舊日的方子便好。可那咳嗽一直不見好，反而越來越，夜裡常常咳得睡不著覺，臉也一天比一天差。”
他抹了把眼睛，繼續道。
“了冬，尤其是前些日子下了那場大雪之後，爺就……就更不好了。常常坐著坐著就出神，飯也吃不下幾口，藥端來，有時喝，有時就擺著冷了……奴才急得沒法子。前幾日……前幾日清晨，奴才進來伺候，就看見痰盂裡……有。”
四安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奴才嚇得魂都沒了，要去找周大夫，爺卻攔著，說不許聲張，尤其不能驚老夫人和大夫人……還、還讓奴才把帶的帕子悄悄燒了。”
碧桃的心隨著他的敘述一點點沉谷底。
“那今日呢？怎麼突然就……”
“今日午後，爺說想看會兒書，讓奴才去書房取那本《山海經註疏》。奴才回來時，就聽見屋裡咳得……咳得天翻地覆似的。”
四安眼淚滾落下來。
“奴才衝進去，就見爺伏在床邊，咳得直不起腰，帕子上全是……全是，暗紅的……然後，然後爺就暈過去了。奴才這才慌了神，從角門溜出去，拼了命把周大夫請來……周大夫紮了針，灌了參湯，爺才緩過一口氣，可沒多久又昏睡過去，到現在……已經快兩個時辰了。”
四安泣不聲。
“中間爺醒過兩次，眼睛都是渙散的，認不出人，只含含糊糊地喊冷，喊疼……喂參湯也喂不進去多，順著角流……小姐，您說，爺他……他會不會……”
“別胡說！”
碧桃厲聲打斷他。
“三爺會好的。周大夫不是開了方子嗎？你去看著藥，仔細煎了，火候一分都不能差。需要什麼藥材，缺了什麼，立刻來回我。這裡我守著。”
四安被的氣勢鎮住，噎著點頭。
“是，是，奴才這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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