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日,吃住都在莊子上,與常嬤嬤在一間簡陋的廂房裡。
白日巡視田畝,核驗損失,監督放糧。
夜裡就與莊頭、管事核算賬目,籌劃補種事宜。
不懂農事,便虛心請教老農。
賬目繁雜,便熬夜一筆筆釐清。
累了,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。
了,與眾人一同啃些乾糧。
萬事都是親力親為。
離開那日,許多佃戶自發聚到莊口相送。
一位滿頭銀的老婆婆巍巍地遞上一籃子蛋,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。
“小姐心善,救了我們一莊子的人……老婆子沒什麼好東西,這幾個蛋,您帶著路上吃……”
碧桃沒有推辭,親手接過籃子,溫聲道。
“阿婆保重子。待秋收時,我再來看您。”
回府的馬車上,車轆轆,碾過雨後溼潤的道。
碧桃疲憊地靠著車壁,常嬤嬤在馬車外騎著匹溫順的母馬並行,隔著車簾絮絮叨叨,心疼道。
“小姐何苦這般拼命?莊子上的事,代給管事的便是。您這肩上的傷才好利索,又奔波這幾日,若是累著了,夫人該多心疼。”
車,碧桃卻並未獨自安坐。
薛允玦不知何時已悄悄上了車,此刻正伏在前,額頭輕輕抵著併攏的膝頭,羽般的長髮鋪散在鵝黃的裾上,像一匹流淌的墨緞。
他閉著眼,鼻尖無意識地蹭著面的布料,呼吸輕緩,彷彿真的睡著了。
碧桃的手指正他濃的髮間,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挲著,指尖傳來發順冰涼的。
聽到常嬤嬤的話,碧桃梳理他頭髮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垂眸,看向伏在自己膝上的人。
車簾隙的微弱天,勾勒出他緻的側臉廓,直的鼻樑,和那雙即使閉著也顯得線條優的。
他的睫很長,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,看起來異常安寧乖巧,全然不似夜裡那個熾熱又執拗的年。
只是…碧桃的目落在他微微翕的鼻尖上,那裡似乎因為上沾染的莊子裡帶來的淡淡塵。
亮晶晶的。
心裡失笑。
三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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