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，繼志是誰？”
熒熒燭下，老茅臉上的酒意早就一掃而，肅容道：
“布神相周述學。”
布神相？張昊的腦袋瓜子裡，瞬間浮現一個戴墨鏡的老頭，瓜皮小帽，兩撇鼠須，守著一張桌子，上面一個罐子，裡面好多籤子。
周述學？他端起茶盅抿一口，含裡緩緩咂，把腦中深淺壑拉過來，找不到關於此人的丁點記憶碎片，執壺斟滿茶盅，笑道：
“先生，你真的相信算命這一套？周神仙既然通數，胡部堂何至於此？”
“哎~”
老茅一聲長嘆，疲憊地靠在椅背上，一副頹唐模樣，擼著大鬍子說：
“天機不可洩可懂？繼志是離開胡宗憲最早的人，我至今還記得他臨別贈言：三春去後諸芳盡，各自須尋各自門，繼志不是沒勸過胡宗憲，奈何他事功之心太重，本聽不進去。”
“梆——梆——梆！”
巡更夾道傳來梆聲，夜半了，張昊起收拾殘羹剩飯，一一裝進食盒。
老茅搖頭苦笑，這個小賊明似鬼，豈會不明白他帶周述學來淮安的真實目的，但是茲事大，雙方都不能明說，只能意會。
“繼志於天文歷學，能測上古星圖，推究五緯細行，做星道五圖，七曜皆有道可求，又撰大統萬年二歷通議，以補歷代之所未及。
此外，河、皇極、律呂、山經、水志、分野、輿地、演算法、太乙、壬遁、演禽、風角、鳥佔、兵符、陣法、卦影等，他無一不。
當年陸太尉聘他進京，兵部大司馬趙錦求教邊事，繼志說今歲主刀兵，應在乾艮，京師無虞，艮為遼東，乾則宣大，而後果然應驗。
咸寧侯仇鸞聽聞此事，求告趙錦，要繼志隨軍，繼志見到仇鸞，連夜就逃回老家，結果呢？仇鸞風頭出盡，落了個開棺戮的下場。
繼志滿腹才學，奈何文章憎命達，困頓至今，當年我們去拜訪義修兄，令師對他的學問也是推崇備至，錯過此人，你要後悔一輩子。”
張昊抓撓下頦兒，死活想不起來，歷史上還有這樣一位類似袁天罡、李淳風滴大神，既然唐老師都讚歎，看來是真有兩把刷子。
老子難道也要開幕府？可這麼做對他來說沒啥意義，尤其是招攬士，純屬取死之道。
八字預測、風水奇門、六壬占卜、黃道十二宮等，自古都是垃圾，不在朝廷止之列。
命和敬授人時的天文歷算則相反，帝王對這門學一直持警惕態度，嚴民間私習。
比如欽天監人員，世代相習此業，永不遷，不得從事其他，否則刺配南海瓊州充軍。
老茅要麼是野心發，要麼是試探他，他一點都不心，張皇帝的稱號，不值得擁有。
“北邊河道阻塞，先生晚些進京也不打，路途辛苦，你早些休息。”
提上食盒出屋，朝廂房喊一聲，對跑來的曉卉說：
“伺候先生歇下就去睡覺，別守夜。”
老茅著他頭也不回離去，撅著大肚子罵道：
“不知好歹的小畜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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