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黑市
江城市北區的地下黑市，藏在老工業區一片廢棄的紡織廠廠房裡。
白天這裡荒涼得像一片鬼域，生鏽的鐵柵欄上掛著褪的“閒人免進”木牌，野貓在倒塌的磚牆上打盹。
一到深夜，紡織廠的幾間大車間便亮起昏暗的燈，各式各樣的人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——賣藥材的、收古董的、倒騰軍火的、放高利貸的、買賣訊息的。
江城地下世界的所有灰易，有一半以上在這裡完。
趙天走進黑市大門時已是深夜。守門的是個兩百多斤的頭壯漢，脖子上掛著小指的金鍊子，看見趙天這洗得發白的舊夾克，正要手攔他。
趙天把一張從阿豹上搜出來的黑市通行證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金鍊壯漢一看通行證上的“豹哥”標識，立刻堆起笑臉側讓路。
黑市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。幾間打通的車間裡擺滿了臨時攤位，賣藥材的攤位上堆著各種蛇皮袋和編織袋，袋子裡裝著黃芪、當歸、黨參、靈芝，也有幾品相不錯的老山參。趙天走到一個藥材攤位前蹲下來，用手捻了捻一老山參的參須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參齡不大，勉強能用。
“老闆，這參怎麼賣？”趙天問。
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，叼著半截劣質香菸，上下打量了趙天幾眼，出一隻手翻了翻。趙天沒有還價，又指向旁邊兩品相稍好一些的山參，問這三一起拿，能不能打個折。攤主菸頭往地上啐了一口，說年輕人，我這攤上最好的就是這幾，你要就一口價拿走，嫌貴去別家轉轉。
趙天從袋裡數出幾張現金放在攤位上。這些錢是阿豹的錢——昨天在北郊礦區打完那場後，他在阿豹的麵包車裡搜到不現金，順手收了起來。攤主點完錢，用舊報紙把幾山參裹了裹塞進一個黑塑膠袋裡遞給他。
趙天接過塑膠袋正要轉，餘忽然掃到隔壁攤位上的一件東西。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褐礦石，表面糙，邊緣有被敲擊過的斷口。礦石被隨意扔在攤位的角落，和一堆舊銅錢、假古董混在一起。攤主顯然不把它當回事。
但趙天認得它。這塊礦石玄鐵礦，在修真界是煉製飛劍的基礎靈材，在地球上幾乎不可能找到。拳頭大的一塊玄鐵，足以提煉出鐵，再用鐵淬火便能鍛出一柄趁手的短刃。他現在手裡唯一像樣的東西只有那生鏽鋼管——真正對上暹羅古武級別的高手，本不夠用。
他走到那個攤位前蹲下來，故意先拿起幾枚舊銅錢翻了翻，然後漫不經心地指向那塊黑褐礦石問這個怎麼賣。這個攤主年輕些，三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滿是油漆漬的衛，一看就是剛從建築工地上幹完活過來的。他瞥了一眼那塊礦石說，這是在工地挖地基時刨出來的，工地老闆讓他拿去鑑定，鑑定機構說就是塊廢礦石，不值錢，一百塊拿走。趙天沒有還價，把一百塊放在攤位上，拿起礦石掂了掂。份量對——玄鐵礦比普通鐵礦石重得多，拳頭大的一塊就有好幾斤。他把玄鐵和山參一起裝進黑塑膠袋，起離開。
回到北區出租屋時已是深夜。趙天把幾老山參從塑膠袋裡倒出來，在木桌上排開。參齡都在十年上下，靈氣含量極微，但對他目前這副凡人之軀來說已經足夠了。他把幾山參依次洗淨切薄片，又從廚房裡翻出一個多年不用的舊陶罐，將參片放罐中，倒上適量清水，蓋上罐蓋。
地球上無法煉丹——煉丹需要丹爐和地火，這兩樣東西他現在都沒有。但他可以用最古老的法子——熬。將藥材中的藥力熬濃的湯，雖然遠不如煉丹高效，但對於目前靈氣枯竭的修煉環境來說，足夠輔助修行。
他將陶罐架在煤氣灶上用文火慢熬。幾個小時後，揭蓋時一極濃的藥香瀰漫了整個房間。罐底的參片已熬淡黃的濃稠藥，澤溫潤，微微泛著油。他將藥倒碗中稍涼後一口飲盡，盤膝坐在床上運轉神帝本源。藥力在胃中化開，化作一溫熱的氣流湧經脈。他引導這氣流沿著神帝本源開闢的路線緩緩運轉，每轉一圈，氣流的溫度便升高一分。幾個周天後，丹田中積蓄的那一縷靈力終於從頭髮細變了棉線細。修為從凡人巔峰邁了煉氣一層。雖然離築基還遠，但在靈氣枯竭的地球上能做到這一步，已經比他在修真界青屏山後山從零開始時要快得多。
他從床上坐起來，拿起那塊拳頭大的玄鐵礦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接下來，要解決鍛鐵的問題。玄鐵礦的熔點極高，普通煤氣灶本燒不化。但他在神界時曾以煉丹的手法直接煅燒過玄鐵——不需要鍛造爐，只需要一簇足夠熾烈的火。而他現在，恰好擁有炎靈融合而的神帝火種——雖然被制在煉氣一層，但凝聚一道極細的火苗，足夠煅燒玄鐵了。
趙天走到房間中央，將玄鐵礦放在水泥地板上，右手掌心向下懸於礦石上方。他閉上眼睛，丹田中那縷棉線細的靈力驟然催，一極其熾烈的赤金火苗從掌心湧出，溫度高到房間裡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。玄鐵礦在赤金火苗的煅燒下漸漸變得通紅，表面的雜質被燒一層灰的末簌簌剝落。拳頭大的礦石在高溫中緩緩核桃大小——這是被提純後的鐵。鐵在掌心脈中持續流轉的靈力淬鍊下，漸漸被塑一柄短刃的雛形。刃細長，刃尖鋒利，刃柄末端自凝一圈螺紋狀的握把。
趙天收回火苗，將冷卻後的短刃放在手心。刃長不過數寸，通暗沉，刃鋒在月下泛著極淡的玄金寒。這柄玄鐵短刃可以在掌心藏納，普通金屬在它面前如同紙糊，目前地球上除了那些古武傳承的護氣勁之外，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它的刃鋒。他給這柄短刃起了個名字——“碎星”。上一世在星際戰場上陪他斬首腦蟲的破曉，這一世在地球上陪他重開神路的，就碎星。
第十五節 林家的覆滅
次日清晨，省城安監局聯合江城市公安局突襲了天星大廈。陳雪瑩遞的北郊礦區水事故原始證據經省安監局連夜核實，全部屬實。林鎮山親筆簽發的拆除防水牆指令、林浩東經手收買安監人員的轉賬憑證、林家部簽發的瞞報事故紀要——每一份檔案都被安監局的鑑定專家確認為原件。林家旗下大江礦業被正式吊銷採礦許可證，林氏地產名下三十多個在建樓盤因安全審查不過關被勒令停工。林浩東本人被江城市公安局以涉嫌重大責任事故罪、行賄罪、妨礙司法罪依法逮捕。
當天下午，江城市法院門口聚集了大量北區居民。他們中有的人是北郊礦區遇難礦工的家屬，有的人是被林氏地產暴力拆遷打斷的老張頭兒子那樣的害者。林浩東被押進法院時，人群中發出震天的哭喊聲和唾罵聲。有個白髮老婦人衝過警戒線，把手裡攥了多年的遇難礦工照摔在他臉上。
趙天站在法院對面馬路的一棵老梧桐樹下，看著林浩東被押進法院大門。他沒有笑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從外套袋裡掏出那張被拼好的母親照片，對著照片沉默了幾息。然後他把照片重新收好，轉走回北區。
林家倒臺後，林氏集團的資產被法院全面凍結。趙天沒有接手任何林家產業，只是讓歸墟過神唸對林氏地產旗下所有非法所得進行了全面清查。將清查結果做一份詳細的資產清單，匿名發往省紀委和江城市法院。清單中詳細列出林家多年來過暴力拆遷、賄賂員、瞞報安全事故所獲取的全部非法收，總額相當龐大。
江城市政府據這份清單，將林家非法侵佔的北區土地全部收歸國有，並撥出專項資金用於北區棚戶區改造。老張頭的兒子拿到了遲來數年的拆遷賠償款，北郊礦區遇難礦工的家屬們每人領到了一筆卹金。北區巷口的麵包車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幾輛掛著市建委牌照的工程車——棚戶區改造工程正式開工。
第十六節 歸墟的神念
北區筒子樓出租屋。歸墟的神念虛影再次出現在趙天面前，今天穿著一極簡的神界常服，七紋收斂到只在袖口領口流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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