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的腳步沒有停。肩上的越來越沉,但他走得穩。山路兩旁的樹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枝幹,風一吹就掉下灰燼。他抬頭看了眼山門的方向,那裡有幾縷青煙飄著,像是有人在燒紙。
紫凝跟了上來。沒說話,只是並肩走在他旁邊。的手偶爾一下袖口,雷閃一下又滅。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山門,守在門口的弟子看見趙無常的,立刻跪了下來。
陳凡把放在青石階上,平躺著。他蹲下,右手按在對方口的黑。掌心發熱,靈泉在靈魂空間裡翻湧,推演的咒文自流轉。一黑氣從七竅裡鑽出,纏上他的手臂,剛要往鑽,就被青絞碎。
他收回手,站起。短刃出鞘,劃開趙無常的手腕。流出來,是暗紅的,帶著腥臭。他左手掐訣,一道青蓮咒浮現在空中,托住那些滴,不讓它們落地。珠連線,像被無形的手牽著,在他指尖盤旋。
他抬手,引線朝石碑而去。第一筆落下,石面發出輕微的震。他寫得很慢,每一筆都注青蓮咒力。字嵌進石頭,泛起青,像是刻上去的烙印。
“債償”四個字寫完,整座石碑嗡地一響,震傳到地面。遠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什麼東西崩塌了。
紫凝站在三丈外,目掃過山門前的空地。的手指著袖口,雷微閃,卻沒有出手。這裡不需要手。這是陳凡的事,也是玄一門的事。
陳凡轉過,面向十二城的方向。他雙手結印,眉心出十二道青,直衝天際。芒分散,朝著北域各飛去。每一道都落在一條河的中心。
落霞城的河床上,一團黑霧正盤旋不散。青落下,化作一朵虛幻的青蓮,緩緩旋轉。黑霧被吸蓮心,一點點消散。河水開始退去,出乾涸的河床。街邊的百姓探出頭,看見天亮了,烏雲裂開一道。
有人跪下,磕了一個頭。接著,第二個人、第三個人也跟著跪下。街頭巷尾,越來越多的人伏地叩拜,口中喊著同一個名字。
其他十一城也是如此。河退去,冤魂淨化,百姓抬頭向玄一門所在的方向,齊聲呼喊。聲音傳不到山門,但陳凡知道他們在做什麼。他沒回頭,也沒。
孫胖子氣吁吁地跑上山門臺階,手裡抱著一本染的冊子。他停下腳步,抹了把汗,看了一眼地上的,又看向陳凡。
“陳哥。”他開口,聲音有點啞,“我帶人查完了所有據點。”
陳凡看著他。
“三大護法都死了,一個沒跑掉。十一分壇的壇主,腦袋全被砍下來掛在旗杆上。只有南疆那個老東西,趁著混逃了,但我已經派人追過去。”
他頓了頓,嚥了口唾沫:“弟兄們……想把這老魔的頭割下來,掛在外牆上示眾。你說呢?”
陳凡低頭看了眼趙無常的臉。那張臉半邊焦黑,半邊還算完整,眼睛閉著,角還帶著一扭曲的笑。他想起這人第一次出現在玄一門時的樣子,拄著骷髏杖,說要把整個門派祭旗。
現在沒人祭旗了。
“頭顱還給他。”陳凡說。
孫胖子一愣。
“全下葬。”
“啊?”孫胖子瞪大眼,“可這老魔殺了那麼多人,連吳長老都……你讓他好好埋了?”
“真正的懲罰不是辱。”陳凡轉,看向那塊寫著“債償”的石碑,“是讓活著的人記得,誰玄一門,誰就得死。”
他說完,抬手一揮。青冥劍氣自背後飛出,捲起趙無常的,直接送向山後墳崗。布從儲袋裡飛出,裹住。沒有墓碑,沒有香火,只有一被草草掩埋的殘軀。
孫胖子站在原地,張了張,最後什麼也沒說。他低頭翻開冊子,確認了一遍名單,然後合上,抱在懷裡。他的手有點抖,但眼神很亮。
“陳哥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們贏了。”
陳凡沒應聲。他站在石碑前,著遠方。山風穿過廢墟,吹起他的角。紫凝走到他邊,站定,沒有說話。的指尖輕輕了一下他的手腕,雷一閃而逝。
遠傳來鐘聲。那是玄一門殘存的弟子在敲鐘報訊。一聲接一聲,傳遍山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