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終於抬頭。
“那是他們不知道,”他聲音很平,“第三格轉第九格的時候,會有半息真空。”
紫凝一怔。
沒聽懂,但知道這話的意思——他已經看穿了。
門外街上,依舊安靜。那張拜帖躺在門檻上,像一塊石子投進池塘後激起的最後一圈波紋。周圍沒人圍觀,可有些人已經知道了訊息,躲在窗後、簷下,悄悄往這邊。剛才那個收了贈丹的老修士也回來了,站在十步外,手裡攥著一本舊冊子,眼睛盯著門檻上的圖,微微著,像是在默記什麼。
陳凡沒看外面。
他彎腰,拾起拜帖,指尖拂過紙面。墨跡未乾,手微。他將它翻過來,正面朝上,擺在櫃檯上,正好住茶杯挪出的空位。
然後他坐下。
椅子吱呀響了一聲。
紫凝站到他側後方,右手垂在腰際,離雷鞭柄還有半寸距離。沒再說話,也不催。知道接下來是什麼——他會坐在這裡,不,不語,直到把整座陣拆一條條路,再選出最短的那一條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日頭偏西,線從斜照變平鋪,櫃檯上的影子拉長,蓋住了拜帖的一角。茶涼了,葉子沉到底,水變深。陳凡始終沒那杯茶。他的手放在桌面上,五指微張,偶爾一下,像是在空中畫線。
空間裡,推演已進行到第十三。
前十二驗證穩定,第十三開始預演破陣作——第一步踏左足,引靈足經;第二步吞氣脈,避開關門位的吸力漩渦;第三步指尖彈火,點燃第九格虛點,其提前啟用。三步連貫,差一都會被陣力絞住。
金反覆試錯,淘汰七種走法,最終鎖定一種最優路徑:從右側切,借靈制造假作,使陣眼微調,趁隙突核心,以指為筆,以靈為墨,在空中補一道逆旋符,打斷迴圈。
了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肩膀鬆了一寸。
紫凝察覺到了。
往前半步,輕聲問:“有譜了?”
陳凡點點頭,手拿起茶杯。茶已涼,他一口喝盡,把杯子放回原。
“他這陣,”他說,“看著嚇人,其實怕快。”
紫凝角微,沒笑,眼裡卻有了。知道這話說得多輕——多人被“九宮困龍”四個字得不過氣,可在他裡,就像說“哪家的門閂壞了”。
轉去續水,剛走到丹房門口,又停下。
“風無痕不會一個人來。”說,“這種事,總有人圍觀。陣師圈子小,誰不想看看北域第一陣法,能不能擋住一個丹鋪小子?”
陳凡沒回頭。
“讓他們看。”他說,“看得越真,傳得越快。”
紫凝沒再問,進了丹房。
他獨自坐在櫃檯後,背脊直,目落在拜帖上。那幅九宮圖靜靜躺著,墨線清晰,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,化作囚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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