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,灰還在飄。
陳凡站在原地,右手緩緩收回,指尖離開焦土。他沒看小藥,也沒,只是把目從松林邊緣收回來,落在天穹臺中央那片裂開的陣紋上。地面餘溫未散,踩上去還有些發,但他站得穩,腳底像生了。
小藥跪在三步外,抱著陶罐,指節發白。他嚨裡還著那暖流,雙眼清明得能看清陳凡袖口燒焦的邊一翹著。他想說話,又不敢,只把頭垂得更低。
擂鼓聲起。
不是戰鼓,也不是警訊,是萬宗大會決賽重啟的號令。聲音從高臺傳來,低沉,緩慢,像是怕驚了什麼人。
另一側通道走出個青年修士,披銀甲,執雙刃,腳步穩,氣息勻。他是北域青門首席弟子,通脈境九層圓滿,在歷屆大會中從未跌出前三。按理說,這時候該擺架勢,亮兵,可他踏上臺面,走到距陳凡三步遠的地方,忽然停下。
他盯著陳凡看了兩息。
然後雙刃疊前,躬行禮:“我認輸。”
全場靜。
沒有譁然,沒有議論,連呼吸都輕了。那些原本在臺下的弟子,一個個低著頭,連抬眼都不敢。剛才那一幕他們看得清楚——陳凡救人時,一撥靈力就將兩個壯漢甩飛出去,落地時連塵都沒揚高。那樣的力道,不是比試能接得住的。
裁判坐在西側觀禮臺,手握執法令牌,臉鐵青。
他姓李,是天穹臺的老執事,歸元境二層修為,主持過七屆萬宗大會。以往遇到強弱懸殊的對局,他也曾勸退過選手,但從沒見過有人連招都不出,直接認輸。更沒見過,一個出底層、靈駁雜的年,能讓北域頂尖宗門的天才低頭到這種地步。
他遲疑了一下,目掃過高臺幾位宗主。
那些人坐著,不,不語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。但他們沒反對,就是預設。
李長老深吸一口氣,起走下臺階。靴底踩在焦石上,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他走到陳凡面前,抬起手,握住他右腕。
陳凡沒掙,也沒,任他拉著。
那隻手很穩,掌心有些糲,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繭。李長老把他的手臂高高舉起,聲音洪亮,卻帶著一沙啞:“本屆萬宗大會冠軍,玄一門陳凡!”
話落,全場依舊無聲。
沒有歡呼,沒有掌聲,只有風吹過斷柱的嗚咽聲。但所有人都低下了頭,包括那位青門弟子,他退後三步,單膝地,雙刃進焦土,頭顱抵在臂彎間。
陳凡微微頷首,沒說話。
他目掃過臺下,掠過一張張低垂的臉。這些人裡,有曾嘲笑他靈廢材的,有傳他靠藥才突破的,也有在他剛玄一門時堵路勒索的。現在他們都跪著,或單膝,或雙膝,沒人敢抬頭直視他。
他沒覺得痛快,也沒覺得得意。
就像當年在礦場,監工被打倒時,他也沒笑。那時候他知道,只要他還站著,就沒人敢說一個不字。現在也一樣。
他手腕被放下,李長老退後兩步,執法令牌在手中輕輕了下,又穩住。他轉回臺,背影僵,腳步比來時慢了一倍。
天穹臺中央,圓形陣紋突然亮起。
金自地底湧出,衝上半空,凝聚一面巨大的榜單。榜面由虛化實,金紋流轉,原寫著“北域第一”四個大字,金刺目,曾是無數修士爭破頭的目標。
可就在眾人注視下,那四字開始剝落。
不是炸開,也不是熄滅,而是像被風吹散的沙粒,一點一點褪去澤,隨風化盡。最後一筆消散時,空中只剩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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