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剛過，山風著雲頭往城南走。北域城池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了，拍賣行前的長隊也散得乾淨，只剩幾塊雷晶在石板上泛著冷，像是沒人收走的殘局。
陳凡沒回後院，靠坐在主樓頂層的簷角，背著瓦片，手裡把玩一支玉筆。筆尖早幹了，他時不時用指腹蹭一下，彷彿還能到剛才刻字時那細微的震。屋頂的《紫霄雷法》符文已經沉下去，只在夜裡留一道淡淡的金痕，像被風吹皺的水面，偶爾閃一下。
他閉著眼，呼吸勻淨，像是睡著了。
可就在山道那幾點影踏上最後一段臺階時，他的眼睜開了。
人還沒臉，氣息已經到了。不是尋常探子那種躲躲藏藏的潛行，而是帶著一居高臨下的迫，像一塊鐵墜進水裡，無聲卻沉得讓整座城都變了調。
陳凡沒，只是把玉筆輕輕放在旁的瓦壟上，指尖在屋脊邊緣敲了一下。
咚——
聲音不大，卻像敲在人心口。
十丈外的樹影裡，一道黑影頓住了腳步。
那人穿一暗青長袍，袖口繡著細的雷紋，臉上罩著半張銀面，只出一雙眼睛。瞳孔深有電遊走，一看就是常年控雷力的高手。他站在樹梢上，低頭著屋頂，嗓音沙啞：“你早知道我要來？”
“不是你要來。”陳凡慢慢站起，拍了拍襬上的灰，“是你們雷家，總喜歡半夜爬牆。”
那人眼神一凝，沒接話，腳尖一點，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飄起，直落屋頂另一端。落地時沒有聲響，只有幾片碎瓦被氣勁得微微下陷。
“《紫霄雷法》是雷家祖傳之，”他說，“你一個外人，不但復原，還公之於眾，已是越界。現在還要拿它換資源，是想我們低頭？”
陳凡笑了笑，沒答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，月亮被雲蓋了一半，剩下那點落在他臉上，照出角那抹不輕不重的弧度。
“你們雷家丟了功法，關我什麼事？”他終於開口，“我又沒去你們祠堂翻箱子。東西能重現，說明天道不絕。我把它刻出來，是給天下雷修一條路。你們不來謝我，反倒半夜上來要搶，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？”
“廢話。”太上長老冷哼一聲，右手一抬，掌心浮出一顆黑珠子。珠佈滿裂紋，裡有雷翻滾，卻是詭異的墨黑，像是把雷電生生染了死。
“雷獄珠？”陳凡眯了眯眼，“聽名字就不像好東西。”
“這是鎮叛徒用的。”太上長老五指收，珠子緩緩升起，懸在他頭頂三寸，“你若肯出刻文字源，我可保你不死。若再執迷不悟……這珠子裡的三百八十二道殘魂，會把你煉下一個。”
話音未落，那珠子突然炸開一道黑雷。
不是劈下來，而是像一張網，從上往下罩住整片屋頂。黑雷所過之，瓦片瞬間化，連空氣都被得發出嘶鳴。整座建築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，開始塌陷。
陳凡站在原地，直到黑雷離頭頂只剩半尺，才輕輕一側。
轟！
他原先站的位置炸出一個深坑，碎石飛濺，屋頂塌了一角。可他人已經到了另一邊，腳踩著殘存的屋脊，連角都沒。
“就這？”他撣了撣肩頭的灰，“我還以為雷家的太上長老有多厲害。”
太上長老臉微變。
他剛才那一擊，雖未盡全力，但也足夠碾死一個同境修士。可陳凡不僅避開了，連氣息都沒。更讓他心驚的是，對方似乎早就知道雷獄珠的攻擊軌跡——那一步挪移的時機，準得不像反應，倒像是預演過千百遍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踏城界的瞬間，陳凡靈魂空間裡的混沌之地已亮起一道金紋。那不是推演功法，也不是加速修煉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預警——像是先於意識，記住了危險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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