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天谷山門前，石階上積著一層薄灰，風一吹就打著旋兒滾下山坡。谷主站在最高，手裡攥著那枚火玉令符，指尖發燙。他盯著遠九霄丹閣的方向，那裡白天升起的丹霞柱還沒散盡，傍晚時分依舊泛著淡淡的紅暈，像燒了一整天的爐火。
他沒，也沒說話。後大殿裡，幾個長老低聲爭執，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：“咱們焚天谷傳承三百載，火系丹道第一宗門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……怎能低頭？”
“低頭？”另一個聲音冷了，“你去跟那幾千人講理？講完之後，再跪一次？”
谷主聽著，手指慢慢鬆開。火玉令符懸在掌心，原本流轉的赤芒一點點暗下去，最後只剩一點微弱的紅，像是將熄未熄的炭芯。他閉了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神已經變了，不再有怒火，也不再有掙扎，只有一種沉下來的東西，像爐底著的灰燼。
“備東西。”他轉，聲音不高，卻讓大殿裡的爭論戛然而止。
“谷主？”
“我說，備東西。”他一步步走下臺階，“把庫房清一遍。地心炎晶、三昧真火種、百年以上的火靈芝、能催生火屬藥材的母株……全裝進火紋石匣。我要親自送去九霄丹閣。”
有人還想開口，被旁邊的人拉住。他們知道，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
一行人沉默地忙碌起來。沒有鼓樂，沒有儀仗，只有幾個黑弟子抬著十多個石匣，排一列。谷主走在最前，背影直，可腳步比平時慢了一拍。隊伍走過焚天谷牌匾下時，他抬頭看了一眼，三個大字刻得深，也舊了。他沒停，繼續往前走。
九霄丹閣主殿偏廳，陳凡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一張資源圖錄。他沒穿外袍，只著一件素短衫，袖口挽起，像是剛忙完什麼活計。聽到門外通報聲，他抬了抬頭，說了句：“進來。”
焚天谷谷主走進來，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本以為會看到高座上的“丹祖”，或是滿堂賓客的場面，可這裡空的，只有陳凡一個人，連個侍從都沒留。他抿了下，上前幾步，雙膝地，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陳祖。”他低頭，雙手捧出一本赤紅冊子，“焚天谷歷代所藏火屬資源清單，共三十七項，已盡數整理在此。所有資，此刻正在殿外候命。”
陳凡接過冊子，指尖在封面上輕輕一劃。靈魂空間金線一閃，瞬間掃過整本圖錄，每一項資源的數量、品相、年份都清晰浮現。他沒急著說話，只是翻了兩頁，又合上。
“你們焚天谷，以前是怎麼管這些資源的？”他問。
谷主低著頭：“按宗門規矩，優先供給本門弟子，其次賣給好勢力，散修想買火靈芝，得加三價，還得看當年收。”
“哦。”陳凡點點頭，“那要是有人拿不出靈石，但急需一味火藥救命呢？”
“……按規定，不賣。”
“所以你覺得，這樣的規矩，該不該改？”
谷主頭了一下，沒答話。
陳凡把冊子放在桌上，子往後靠了靠：“我不是要你的命，也不是要滅你宗門。我只是問一句——同樣的火源，同樣的藥材，為什麼只能由你們說了算？誰能讓更多人煉出丹來，誰才配掌控它。你服不服？”
谷主的手指微微了下。他想起昨夜在廣場上聽到的那些話，想起孫胖子跪地叩首的模樣，想起幾千人齊喊“丹祖”時的聲音。他知道，從那天開始，有些事就已經變了。
“我服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，卻穩，“焚天谷願奉您為主。以後第一重天的所有火屬資源，都由丹閣調配。”
陳凡看了他一會兒，手接過旁邊遞來的筆——其實沒人遞，是他自己從案角拿的。他在冊子第一頁寫下一行字：“即日起，焚天谷為九霄丹閣附屬，專司火屬藥材培育與供應，不得私藏、不得抬價、不得阻撓散修採買。”
寫完，他蓋上自己的印信，推還回去。
“好好做事。”他說，“以後我衝擊天仙境功，不了你們的好。”
谷主雙手接過冊子，額頭再次地：“焚天谷，願為丹閣薪火，永世不熄。”
他起，走出偏廳，帶人將石匣一一搬進丹閣庫房。最後一箱放下時，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掌大的火石，蹲在地上，用指腹挲著表面。片刻後，他咬破指尖，在石頭上一筆一劃刻下十六個字：“奉九霄丹祖令，火屬資源，盡歸丹閣調遣。”
跡滲石，火石微微發亮，隨即穩定下來，立在了丹閣大門右側。他站起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沒再回頭，帶著弟子們原路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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