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這是踏上這塊漂浮碎片後,最深刻、最沉重的。並非沒有聲音,那虛空深傳來的、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絕對低溫,本就像是一種無聲的咆哮。空氣稀薄而冰冷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刺痛和金屬鏽蝕的淡淡腥氣。暗紫與深灰織的虛空背景,如同巨大的、緩慢合攏的棺蓋,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“咳咳……”工蜂終於緩過氣來,掙扎著靠坐在一塊岩石旁,開始檢查自己那支幾乎了廢鐵的“脈衝撕裂者”。能量核心完全枯竭,槍上佈滿了細的、彷彿被酸腐蝕過的痕跡。“媽的,這下徹底燒火了。”低聲咒罵著,將空槍狠狠摜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影刃已經完了對這片碎片邊緣的初步探查。碎片不大,呈不規則的橢圓形,最長不過百米,最窄僅有十幾米,像是一塊被巨力從某個龐大結構上撕扯下來的碎屑。他回到眾人邊,臉凝重:“沒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,也沒有明顯的出口。我們被困在這裡了。”他的目掃過昏迷的凌霜,又看向林燼,“的況怎麼樣?”
林燼輕輕將凌霜放下,讓枕在蘇婉從揹包裡找出的最後一件保暖上。他搖了搖頭,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霾。“意識海損嚴重,神力幾乎枯竭。我能覺到潛意識裡還在抵抗著什麼……是那些看到的‘景象’。”他沒有多說,但所有人都明白,凌霜是為了他們才變這樣的。
蘇婉紅著眼睛,用溼潤的布片小心拭著凌霜臉上的汙。作為隊伍裡唯一的科研人員,此刻到前所未有的無力。無法分析那些規則裂痕,無法理解那片混沌空域,甚至連同伴的傷勢,都束手無策。“我們……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”的聲音帶著一抖,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出彷徨。
K-七拖著損的軀,將幾個微型探測放置在碎片的不同位置。“環境持續監測中。重力約為標準值的0.7倍,方向指向碎片質心。大氣力極低,含氧量不足維持長時間劇烈活。檢測到持續的、非定向的低頻能量輻,源自信念碎片部,質未知,暫無直接危害。”他頓了頓,電子音帶著一雜音,“據現有資料推算,碎片部儲存的殘餘能量,結合我們自攜帶的應急能源,或許……僅能支援一次短距離、低度的空間跳躍。”
一次機會。而且目標只能是凌霜意識中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“衰竭熔爐”。
這個結論讓氣氛更加沉重。
小雅抱著膝蓋坐在一旁,將臉埋在臂彎裡。的神力消耗巨大,此刻腦袋裡像是有一萬針在扎,陣陣刺痛。能模糊地覺到其他隊員心中翻湧的緒——工蜂的不甘與憤怒,影刃的冷靜與擔憂,蘇婉的恐懼與無助,K-七的絕對理,還有林燼那深不見底的、抑著巨大疲憊和某種決意的沉寂。這些緒織在一起,沉甸甸地在的心頭。
“我們……還能回去嗎?”抬起頭,聲音微弱地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過,卻不敢深想的問題。
回哪裡去?C7區已經是一片病變的廢墟;零號深淵是白翊的領域;那個給予他們短暫庇護的方舟蹟,連同守護者樞機,也為了他們而徹底沉寂。他們早已無家可歸。
“回去?”工蜂嗤笑一聲,笑聲裡卻滿是苦,“回去給那個穿白大褂的變態當標本,還是回去給那些菌巢怪當點心?”用力捶了一下地面,“老子寧可在這破石頭上漂到死,也絕不回去!”
影刃沉默著,他的目投向虛空的深,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之前驚鴻一瞥的、那個巨大潰爛傷口的幻影。“我們沒有退路了。”他平靜地陳述著這個殘酷的事實,“從我們被捲零號深淵,或者說,從更早開始,退路就已經斷了。”
林燼緩緩站起,走到碎片的邊緣,凝視著下方那無底的黑暗。他的右臂上,那些暗銀的能量脈絡在皮下若若現,彷彿在與這片陌生的虛空進行著某種無聲的流。他能覺到,這裡無不在的低頻能量輻,帶著一種……“衰敗”與“沉澱”的氣息。就像一條奔騰了億萬年的江河,終於到了海口,所有的活力耗盡,只剩下緩慢沉積、等待最終分解的無力。
“蘇婉。”林燼突然開口。
蘇婉抬起頭,看向他。
“用你的裝置,分析一下這片碎片的質分,還有……這周圍的能量輻。”林燼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不要用‘宇宙’、‘空間’那套理論。試著把它……當一個巨大的、我們無法理解的‘生態迴圈系統’。這片碎片,像不像這個系統裡……沉澱下來的‘代謝殘渣’?”
蘇婉愣住了,不僅僅是,其他隊員也出了驚愕的表。林燼的這個比喻,太過詭異,卻又與凌霜之前看到的那些無法言說的“景象”產生了某種呼應。
“代謝……殘渣?”蘇婉喃喃重複著,作為一名科學家,的理讓本能地排斥這種近乎神話的比喻。但回想起穿越規則裂痕時的恐怖經歷,回想起凌霜那超越常識的銀瞳,回想起白翊那如同神明般定義規則的力量……發現,自己過去所堅信的科學正規化,在這個詭異的世介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沉默地拿起邊一個尚能工作的行式質分析儀,開始對腳下的岩石進行掃描。同時,K-七也配合地將能量探測的資料共給。
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儀執行的微弱嗡鳴聲,以及每個人沉重的心跳和呼吸。
不知過了多久,蘇婉猛地抬起頭,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。
“分析結果……這碎片的岩石分極其複雜,包含了許多半衰期極短、理論上不可能在自然環境中穩定存在的同位素!它們……它們更像是在某種極端劇烈的能量反應中,‘瞬間’生並‘凍結’下來的!”的聲音因為激而有些尖銳,“還有那能量輻……它不像任何已知的宇宙背景輻或能量源,它的頻譜……呈現出一種奇特的‘週期衰減’特徵,就像是……像是某種龐大生命活結束後,殘留的、正在慢慢平息的‘脈搏’!”
代謝殘渣……平息的脈搏……
林燼的比喻,竟然在冰冷的資料上,找到了支撐!
一更深的寒意,順著每個人的脊椎爬了上來。他們不僅僅是在一塊漂浮的岩石上,他們可能是漂浮在一個無法想象的、巨大存在的……“”或者至是某個衰竭的“”的代謝產之上!
“所以……”影刃的聲音乾,“凌霜看到的……可能是真的。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,它……是‘活’的?”這個結論太過驚悚,讓久經沙場的他也到一陣頭皮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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